鸣沙夕照
——情归西部之二十三
作者: 寅公
对大西北的神往,就是对瑰丽的沙漠风光的神往。鸣沙山迷魂般的黄昏胜景,让我不忍离去,离去后次日又鬼使神差地来。在敦煌住两夜,鸣沙山就魅力万千地占据了我的心灵。
钟情于鸣沙山,全是因其外在的壮美。夕阳依旧明晃晃的,挂在西边老高,给广袤的戈壁沙漠镀上一层耀眼的余晖。仅有几片轻纱般的薄云点缀着头顶的那片湛蓝色,风把空气吹得无比干燥。视线所到之处,是浑然天成的如海的沙砾,蔓延着普通纯净的金黄色。无数层层荡开的沙纹,形成别致的流线型沙垄,波浪似的。色彩斑斓的沙粒构成鱼鳞般的波纹,一簇一簇的,像黄色的浪朵,无际无涯地伸向广阔的远方。阳光洒在那些曲线温柔的弧形沙丘上面,满眼娴静温和的光芒。那斜弯成弓的山脊,如刀如刃,风过留形的沙丘脉胳如凝固的波涛。在黄昏的光线变化中,沙丘由淡黄色到金黄再变红,若遇上云朵与阳光捉迷藏于空中,则众沙丘的明暗和色彩对比,更会令人产生心灵的震撼。我惊叹阳光无比辉煌的表现力,它使荒寂的戈壁变得如此热烈;它使风的履痕充实了立体的生命。在我踏上沙地的那一刻,我好像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登上山顶,极目远眺,苍穹高且远,天地豁然开朗,顿时,心胸开阔,襟怀坦荡,豪情万丈。鸣沙山神奇而美丽,月牙泉美丽而神奇。鸣沙山的神奇,还因为有一泓与其相伴为邻的月牙清泉。几千年来鸣沙山与月牙泉,竟相安无事,堪称“天下奇观”。有人说,鸣沙山奇,月牙泉美;也有人说,鸣沙山美,月牙泉奇。一座座黄色的沙山重重叠叠,围聚而来,不见一棵树,没有一根草,但雄伟而不失柔美,拱卫着这沙漠中的一汪神奇的绿水。鸣沙山上刀刃样细长、游蛇样蜿蜒的沙峰,月牙泉四周奇异的沙山走势,实在是大自然的绝妙构思。据说,很多鸣沙山都有月牙泉相伴,而这里的是国内陆理环境最完美的一对。先前徜徉泉畔,只觉清水如镜,碧波澄澈,四周草木葱郁,绿树成荫,泉边有座古塔,巍巍身影,倒映水中,却看不出月牙之形,这居高一望,感觉便完全不一样了。那月牙泉像初升的一弯新月,落在黄沙里。泉水如镜,清凉透明,味美甘甜,娴静地躺在鸣沙山的怀抱中。
回首眺望美丽的鸣沙山和山下含情默默的月牙泉如诗如镜,给人以遥想和感慨。按常理,这沙漠中不可能有这样永不枯竭的泉水;按常理,月牙泉四周全是沙山,只要一场大风、一场沙暴就会把她填平,使之荡然无存,但是,千百万年来,她依然存在,仍然清澈,依然优美。据说有时因为游人太多,有流沙淌到池边,但是,一宿过后,又是一切如初,流下的沙又都复了原位,月牙泉四周干干净净,仍然是花红树绿,清波荡漾。在这茫茫无际的沙漠之中,哪怕是一滴水、一棵树都会令人惊喜,因为水是生命的象征,树是生命的旗帜,而鸣沙山下竟有如此神妙而美丽的月牙泉,怎不令人惊喜、惊奇!我凝视她的宁静、她的碧水和她周围的黄黄沙山,总有一个感觉是美,是奇,我想,这里肯定有过许多美丽的故事与传说,是爱情的,或许是大盗的,抑或是逃亡者的。
伫立山颠,黄沙在脚下静止了,鸣沙山的肌体光洁如玉。细看山坡上的沙浪如轻波荡漾的涟漪,时而湍急,时而潺缓,时而萦回涡旋,真是迭宕有致,妙趣横生。山脊上干燥的沙子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向下滑动,崖壁没有一坑,不见一道印,不见一道坎,就连登山时留下的足印不一会儿也已不复存在,全然没了踪迹。风似一只巨大的手把滑落的沙拨回原位,山脊又恢复了它原本美丽的流畅的曲线。沙漠就是如此,给你留下足迹,却在不经意之间轻轻抹掉。我折服这刚与柔的和谐,惊叹鸣沙山在狂飙中亘古长存的伟力。
夕阳下东西逶迤百余里的鸣沙山,山势陡立,弧形的山脊竟像刀刃一样削薄。我踩破刀刃似的山脊线,身后更是一串深深浅浅的值得记忆的脚印。夕阳从山那边照过来,右面的山坡金黄,左面的山坡墨黑。如蚁般的行者就在光明和黑暗的交汇线不断向上前行。怀揣一颗平常心,边走边欣赏沙的细腻、沙的柔情。远处一道道沙峰有如大海中起伏的金色波浪,云影相间,连绵不绝,波涛翻滚,汹涌澎湃,柔软起伏,气势磅礴。沙纹则如风后水上的涟漪,回旋迭宕,起伏扩散,可见天地之开阔,可感心胸之明朗。
躺在绵软而厚积的碎沙里,把身体埋进沙地,像盖上一层温暖的棉被。沙的颜色有时是桃花里的粉,有时是灯光里的橙,有时是新叶里的绿,有时是鹅毛里的白,有时却是棋子里的黑,每一粒都像钻石,发出晶莹的亮光。沙子从指缝里漏出来,像缓缓流逝的岁月。而岁月静好,爱情安详。将耳朵贴近沙粒,便听到一阵嘹亮的歌声从遥远的戈壁飘荡过来,隐隐约约,如一朵芙蓉袅袅绽放。擎一把沙子在掌间摩擦振动,沙子的歌声便更近了,像是贴近耳朵的呢喃。风卷过,一阵阵雷声滚过来了,是群沙的合唱。在鸣沙山,可以躺一个半天,听沙子的歌声。天空呈现出一片湛蓝,而月牙泉水,映着蓝天,像一只光滑碧蓝的宝石坠子。
在落日的余辉下,游人已渐渐稀少了,黄昏的沙山是如此的沉静。我躺在一片金黄色中,感觉自己同沙子同阳光融为一体了,我用自己的身体触摸着我所喜欢的这一切,空明澄碧洁净的空气抚摸着我的身心,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地静静地想,我在沙中陶醉,能躺在这里是我的福。微弱的和风,吹动着沙子,形成好看的沙涛波纹,不时有不知名的昆虫,从沙涛中掠过。不远处,小女孩用双手不停将沙高高扬起,她大声呼喊着,欢快地笑着。我们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大自然给我们的礼物。
暮色将尽,鸣沙山上渐渐西坠的夕阳——晚霞也被它渲染得浓墨重彩的血红,然后被那重重叠叠起伏到地平线的沙浪一点点、一点点吸收——让人想起残酷与温柔。回首西天晚霞绯红,映衬鸣沙山刀削山脊,如鬼似神卧立天地,耳边风轻犹是丝竹音,细细绵绵揉进了心里。传说那丝竹之乐,是古人的呐喊之声,我不想揣测那到底是什么,只愿意享受它滑过耳边的一刻……踢踏于沙漠中间,我回看西天残阳,苍茫戈壁已是雾气氤氲,而敦煌县城则是一片大的绿洲,那绿色和四下满眼的黄色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城内炊烟和灯火已如天上的街市,有着朦胧的热闹。同伴们在这里狂欢,而我的心境却异常的平和,时间在那里是缓慢而舒展的,我远望沙漠,大漠深处就是名动天下的“生命的禁区”——罗布泊。看到那远处一个个小小的或凸或凹的丘陵和偶尔倦起的风沙,不禁对沙漠产生深深的敬畏。
舔着干裂的唇,安静地注视着夕阳从月牙泉上一点一点地落下,金黄的沙山上溶解着一片如血般的残阳,彩霞变得温柔,金光撒在人们的身上,大地披上金色的彩色,好壮美的一幅黄昏日落。夕阳初下,金霞满天,凉风习习,大漠观日落是鸣沙山绝好的一景。风渐渐地寒意浓重起来,我静坐无语,无念,只想就这么一直坐着,看远处金黄的沙漠一望无际,山下一弯月牙般慢慢模糊的泉水和对面慢慢变青的天空。夜色渐起,硕大的星星升了起来,如钻石一般眩目,依旧无语,只任风吹。
这时候,夕阳刚好收去它最后一抹胭脂色,空气呈现出透明的黛蓝色,倐然里,天穹就已悄悄地拉上了蓝纱。清凉的风从脸上抚过,脚下的净沙,此刻也显出了凉凉的柔软。静谧的蓝色天幕底下,那一湾弯弯的湖水,哪里只是一牙月亮,分明就是一道红粉美人儿的修眉。我感叹大自然造物主的奇妙,在周围高大沙山的环抱中如此纤细的泉水竟可以常年流淌,永不干涸。望着远处的一切,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如丝如缕的风声,使你会对悠远洪荒年代产生无边的瞑想,仿佛觉得那个荒凉凄寞的世界离自己是那么的近,能听到它的心跳感觉到它在呼吸。
夜暮中的鸣沙山呈现出极其优美的山体曲线,由于光的折射,山体一边黑,一边白,呈现出松软柔和的轮廓,令人不忍踩上去。坐上滑沙板,顺坡而下,只觉两肋生风,一跳十步,驾空驭虚,仿佛有羽化成仙飘飘然的感觉,急速滑到山下。当人多结伴下滑,推动流沙疾速下跌,只见沙浪滚滚,犹如山洪奔泻。此时听到流沙吼鸣,呜呜作响,始如飞机嗡嗡轰鸣,继而又有风声、滚雷、擂鼓等混声,似敲锣打鼓,又像笙笛吹奏,令人动魄惊心而又玩味无穷。
离开鸣沙山已近九点半,沿途没有路灯,无意中抬头望天,纯净的深蓝色天空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星星,发散着晶莹闪烁的光芒。这应该是我迄今见到的最美的夜空,就好象是童话书中所描写的,美的不像话。
2006年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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