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关怀什么?
诗是自由的,甚至是散漫的,它总是占有非实用的形态,怀有非功利的心性。但诗又发自于人心,归属于人的文化,诗不能无所关怀。作为文学的一类,诗的关怀是靠艺术的虚化来实现的,要象征渲染,要以感性的方式造出情韵和境界来。坚守内心,忠实感受,是诗的“关怀”的立足点和必要条件,诗求的是情境效果。王国维说:“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境界”就是诗的艺术化,是以诗的方式说话,诗的关怀必先抵达诗的“境界”之中。
诗的关怀是多维的。有一己的内在世界,包括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只要有感而发,皆可入诗。关注自我的生命,体验人生命运,这是诗之本分。有天下苍生之忧,包括时代和社会的大向度,家国民族,关涉群体的兴亡,“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宋代两位名人的话,前者为辛弃疾,后者为张载,显现了一种更大的气魄和情怀。还有更大的、更远的关怀,我们称之为“终极关怀”,司马迁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就是这样的关怀,更为宏观更为悠远,这样的诗情更具张力更发人深思。诗人把不同维度的关怀凝聚在诗意的情境之中,在诗意中不是直白地宣示理性,而是以深切的象征暗示,描述感染,延展引领来表述精神层面的深度和意义。
凡是优秀的诗,都有含纳多维“关怀”的可能性,但它的多维并非面面俱到,而是有重有轻,有显有隐,因此而呈现出面目各异的风光,使诗意表达的不同侧面显得多姿多彩。中国诗歌史上,李白以放达开阔著称,而杜甫则以沉郁凝重知名;当年新诗肇始,郭沫若激情如暴风骤雨,而徐志摩则像灵动而飘逸的风。这些看似风格上的差异,实际上主要与诗的“关怀”有关,不同维度的关怀造出了不同的心性和境界。
诗的关怀当然要重视“诗”的本质,丢失了“诗”则会造成文体价值的沦丧。但“诗”与“非诗”也不是一个绝对的划界,二者而且还有转化的可能。比如说实用问题,比如说“政治”问题,对于诗来说,也不可排斥于“关怀”之外。人生世界有实有虚,诗的关怀也是多有涉及,政治不是诗,但诗却可以关怀政治,这是常识性问题。而在这样多元化的现实中,诗人的关怀也可能失之于偏颇而忽略一些东西,造成诗歌时代性的整体失衡。从这一点来看,诗的关怀对于诗的发展并非可有可无,诗人在创作时也该清醒地加以重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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