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玄武湖
风荷丝语/文 磊明/诵
五月,微雨。
沿着长江,踏着细细的烟雨涉水而过。在流水的脉络里抵达雾霭如烟的南京。金陵,这座古老的六朝古都,有着墨色氤氲的江南秀色,质朴古厚的风土人情,丹青浓郁的翰墨清香。那些古典的楼台水榭装点着江南姹紫嫣红的风景,站在玄武湖那爬满青苔和萱草的明城墙下,拾拣时光的背影。细数金陵流逝的年轮。一帘烟雨笼几朝几世盛衰,给南越吴地带来了厚重的文化底蕴。穿行在玄武湖那长长的古城墙下,感受历史的余温,斑驳的青砖上篆刻的字样,还能分辨出唐风宋雨与明清岁月遗留下的淡淡痕迹。一片古朴中,日月星辰悄悄地回闪。
扁舟浮筏,泊船闲网。古意盎盎的湖岸,水是眼波横。雨意未尽,湖水婉约,十里烟柳、初梅粉颊带着故意的翠绿,迷离之中平添一抹豆蔻的娇俏。这片温婉的湖水,在东晋初年曾经是封建王朝操练水师之处,六朝时,又演变为帝王的围猎、游乐之所。纷乱的箭雨与马蹄,早已在历史的烟尘中杳然无迹,而细雨霏霏中的玄武湖,依然不减当年宁静秀美的风姿。绿柳、红亭、白墙的古韵里,一城烟雨,一支柳笛,吹开深藏湖底的那一缕如烟的往事。半倚着木质栏杆,在温婉的湖水间打捞曾被风月漂洗的陈年旧事。寻觅那一段段失落在光阴深处的千年遗梦。
青石拱桥,粉墙黛瓦,轻描淡写地将岁月隐匿在尘世之外。徜徉在今与古的交界,游离在尘与梦的边缘,等待一场穿越今古的邂逅。满天烟雨,几世彷徨,有多少凄婉的爱情故事令后人扼腕。斜风细雨里那一袭白衣长衫,临亭而坐的背影是昭明太子萧统么?那红袖素手,举盏相就的女子定是慧如。玄武得遇时,应该是杏花烟雨的三月,那日,梁洲读书楼里的他,许是腻了宫娥,烦了丝竹,倦了编书,他出游,小楫轻舟,摇橹玄武,泛舟在渺渺的烟波之上,伫立在船头的昭明,神采飞扬,长袖飘飘。烟波画舫中撞上了佳人一曲吴侬软语的浅唱,让这位冠盖满京华的一等一的才子,在修手挑帘间便痴成了一阙城郭。“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这千年不了的情缘,叩响了连湖的烟雨里那一抹风生水起。此后,她为他梳发缚簪,他为她捻点花钿。待到《昭明文选》编顶时,他终要离去。台城临别,他手指十里烟柳道:“等我,慧如,来日我要以凤笙龙管,紫盖鸾辂来娶你回京”。江南烟雨笼千年情殇,而最终的结局呢?台城的烟柳隔绝了这个叫慧如的女子的一缕春心,此后,她以寂寞为伴,相思为伍,玄武湖、读书台,留给慧如的是一世的伤。“宫门一如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怀着寒微无路扣金门的凄伤,这个温柔又自卑的江南女子相思成疾,当他铺一路的芬芳着一场盛大的亲临时,已是红颜零落青草稀了。
残花片片,细雨溅肩,一片隔世的清荷唤醒深藏在湖底里那寂寂的故事,所有的思绪在顷刻间幻成玄武湖樱洲孤楼里一个黯然伤神的身影,一夜东风,吹萧女在长袖起舞间已乘凤而去,金陵故国又是不堪回首。此刻,软禁于此的南唐后主李煜,在如怨如泣的夜雨里小心翼翼地点燃一盏黄旧的孤灯,轻叹,提笔,落墨,抖落一纸萧瑟。缠绵凄婉的寂寂声中,蕴含着满满的国仇家恨。连天的烽火之下沦丧的凄惨沥沥于心,独自凭栏,泪落沾襟。“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一阕撼天泣地的《虞美人》迎来宋太祖一壶鸩酒,江山美人转眼成空。烟雨依稀处,蓦然回首间,青灯夜雨凄迷,六朝繁华散尽。物是人非时光远,万顷江山在一阕一阕的词章中瘦去。而霏霏轻烟中的南唐后主,在玄武湖飘渺的烟雨间孤寂了千年……
远柳迷烟,水气盈湖,行走在碧水扶柳的玄武湖之畔,沉浸在苔迹斑驳的古韵之中。暗绿稀红间,时光寂静地滑过耳际,历史的车轮平平仄仄的辗过,数千年的刀光剑影、聚合离散悠悠而过。亭台楼阁,水墨烟波,把玄武湖诠释在江南的梦里、雨里、画里。曾经沧海,玄武湖沉淀了层层叠叠的历史,流逝了岁岁年年的时光。看惯风花雪月,看透了朝野更迭。暮然回首,如淡墨的雾雨缭绕着缱绻湖面,象写意的山水画,润温了如玉的情怀,轻烟下的古道,青苔绣出一阕青釉的歌谣,在五月的细雨里漫延回旋。飘渺的水色里,驾一叶轻舟,行尽环湖十几里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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