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时期,唐朝的土地兼并情况越来越严重,均田制被破坏,在均田制基础上的府兵制无法继续存在,然后产生了募兵制,进而出现了藩镇。
正常的藩镇是归中央政府管的,而那些拥兵自重的藩镇,名义上归中央管,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就形成了割据的局面。这种情况在安史之乱后变得越来越严重。
那些割据藩镇的节度使们有武力,所以能把自己这块地盘从唐朝中央身上“割下来”。“割下来”之后,还需要各种人才去经营管理,以保证他们能继续“据下去”。
而如何找到这样的人才,是各个割据藩镇面临的一个重大问题。
藩镇需求的这种人才究竟长什么样呢?键人我认为起码要满足量两个条件,第一有能力,第二没位置。
能力这个东西深究起来不好判断,科举考试的成绩是一个非常重要而且直观的衡量标准,起码进士及第才算是一个能够治国安邦的人才吧。藩镇割据的小王国也是个“国”,而且这种“国”还不少,那种人才有多少呢?我们先来看看一次殿试能及第多少个进士?一般进士取三甲,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二甲和三甲若干,所以进士少说几十,多则几百,三年殿试一次,算下来,每年能有一百多人。
这些进士当中,多数能在唐朝中央及地方政府(也包括哪些正常的藩镇)提供的工作岗位上愉快的干活,有少数干得不顺心或者没事干的人,这些人便是割据藩镇节度使们的目标人选。
张籍就是这样的一个目标人选,他被平卢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看中,送给他两颗明珠,想让他过去上班。但张籍是个有节操的人,他把珍珠还给了李师道,还小心翼翼的作了一首诗,防止李师道老羞成怒,这首诗就是《节妇吟》。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这首诗看起来像个情诗,实际上是一个应酬的诗,应酬就是社交,所以我在本文的标题上说“社交故事”。
张籍为什么要应酬李师道呢,前文说过,割据的藩镇是一个实际上独立王国,他想干点什么事中央也管不了,所以要是把他搞得不高兴了,可能性命难保呢。
所以,张籍恭恭敬敬的说,李先生我很感谢您看得起我,“感君缠绵意”,也很喜欢您送的珍珠,一收到就马上把它别在裤腰带上,“系在红罗襦”,但是我必须含着泪把珍珠换给您,“还君明珠双泪垂”,因为我已经在这边上班了,不能说走就走,“事夫誓拟同生死”,我要是干出来别人一吆喝我就走的事,您也会觉得看错了我吧。
这个李师道,请不到张籍,估计也请不到其他的“李籍”,所以往后他的藩镇会不会因为缺乏人才而不能继续“据下去”不好说,但是他必须再次面临“割下来”的问题。
因为朝廷有人要打他了,这个人就是武则天的曾侄孙、对藩镇主战派的宰相武元衡。
李师道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武元衡在一天,他们这些割据的藩镇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于是派出杀手把武元衡杀了。
张籍的朋友白居易一看,急了,连宰相都够胆杀,还有王法吗,于是上书要求严办。李师道及其在朝廷的带盐人一看,这要是严办,那不还把我们给办出来了啊,于是想了个办法,把白居易贬为江州司马,理由是“越职言事”,白居易当时是太子左赞善大夫,是太子属下的一个谏官,杀人放火的事,确实不归他管。
白居易著名的《琵琶行》,就是在被贬为江州司马后写的。
张籍在唐朝最高学府国子监工作期间,曾负责科举,有一个叫朱庆余的考生在考试结束之后,给他写过一首诗《近试上张籍水部》询问考试结果,这首诗跟《节妇吟》有相似的地方,即看起来像写爱情,实际上写的是社交。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张籍觉得这小伙子有自己的风采,文采也不错,于是给他回了一首《酬朱庆馀》,你的才能我是认可的,放心吧。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张籍当年考试的考官是韩愈,换句话说,张籍是韩愈的门生,但他比韩愈的年龄大。他们师生之间也相互作了好多诗,其中最著名的一首叫《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张籍的确是个有节操的人,有时候老师叫他出来散下步,他还说工作忙出不来,于是这《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还有第二首。
“莫道官忙身老大,即无年少逐春心。凭君先到江头看,柳色如今深未深。”
感觉还是唐朝好,如果我给男性朋友写情诗,不论要表达的是什么,别人肯定会说我不是伪娘就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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