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二首(其二)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李商隐的七律“无题”大多是关于爱情的。这些“无题”诗从艺术上讲是十分成熟的,描写的情感是细腻的,它们都有着“李商隐”这个标签独有的风格。之所以不像其他诗歌文章都有个题目,一是因为李商隐写这首诗时就没有命名,二来是爱情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说不清”,它不讲道理也没有道理,属于感性心理范畴的东西很难用几个字就概括得到位。这首展现女子在回想失望悲伤的感情经历时的心理独白,就道出了爱情的“玄”,真乃一言难尽啊!
正所谓“欢娱嫌刻短,寂寞恨更长”。在帷幔重重的幽暗的居室中,一个孤独的女子(注意第一句的“莫愁”,联想一下“不及卢家有莫愁”,“莫愁”就是指女子),躺在床上品味着漫漫长夜的寂寞。她此刻的内心恰如房间内的环境气氛,冷清幽怨,心事重重(chong)且重重(zhong)。
女主人公惦念怀想的爱情,是美好却短暂的,就像楚襄王和巫峡神女的梦中相会一般。她哼唱起了乐府小曲《神弦歌·清溪小姑曲》,“小姑所居,独处无郎”。她在哀叹中,完整地回想了爱情的开始、高潮和结束。她进行了一番自我分析。因为“我”所处的地方(或说是以往的生活经历)没有什么男人,平日很少接触,所以才会对那个男人一见倾心(很像《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对慕容复)。她如今清楚地知道,她爱上了一个没有结果的人,他俩的感情原本就是一场梦,虚无缥缈,梦醒之后空空如也。她自怜自哀起来,她感情的失败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当这种自我否定、自怨自艾的心理状态出现,女主人公又“延伸性”地想到了自己悲惨的身世。她用了两个比喻来表现。柔弱的菱枝遭受风波的摧折,芬芳的桂花没有明月的欣赏、露水的滋润。这里我们可以得知,一个柔弱的女子经历了坎坷命运的折磨,没有得到生活的眷顾,世界的温柔以待。但是,她自比于“菱枝”、“桂花”,就可见其高洁坚强的心性品质。即使“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于是,这就有了女主人公最后的“爱情宣言”。
生活不幸,爱情幻灭,女主人公没有放弃她的追求和坚持,她既是自我嘲慰,更是对爱情态度的坚定,哀叹出“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她打心底里知道,相思是全然无益的,是对现实毫无改变的。但是她认定了那个男人,认定了已经终结的爱情,她就算孤独终老,惆怅余生,也算清狂痴情。
女子对情人的思念,对爱情的追求,既给她带来了痛苦,同时也支持着她怀有一个信念生活下去。“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荒唐了一生就干脆荒唐了一生,为了这段感情,怎样都是心甘情愿,都是值得的。
后人有解读这是李商隐对自己官场经历的象征诗,说得通,也可以赏玩出滋味。诗歌的含义是丰富的,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个李商隐。此刻,我更喜欢自己是一个只叹风花雪月、远离是非名利场的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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