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乡,家乡成了我梦里梦着的景,成了我醒时念着的情。谁知道呢,这一漂就是多年。在这个到处都是混凝土和铁门的城市久了,便厌烦了这样的城市。突然,渴望回家的念头愈来愈强烈。
当火车在平原上奔驰,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家乡。记忆中,家乡有纯净的蓝天,蓝天怀里睡着洁白的云朵,云朵下面是不知忧虑的我们。每到春天,野外小花绽放时,我们小女孩便相约去采摘山花,做成花环戴在头上当饰品玩儿,或采摘回家和小伙伴一起玩过家家。当渠里流水时,上课的心思全跑到思索怎样折叠纸船上。往往苦等放了学,便像出笼的鸟儿一样迫不急待地就往渠边跑,然后争相在渠水里放纸船。折的比较好的纸船自然不易沉没,往往还能巧妙地越过漩涡勇敢前进呢,这极大的鼓舞了我们放纸船的热情。在那些晃晃悠悠的小船里,往往也放飞着我们儿时的梦想。有伙伴说长大后想当船长,有人立马说船长算什么,自己长大要当警察,要当科学家等等。那时,小船晃悠着,我们的梦想也跟着一起晃悠。我们村得天独厚,南有一渠北有一河,小河呈东西走向,除了冬季河水结冰,其它时间总有不紧不慢的河水。 在记忆深处,一直记得家乡的小河是清澈见底的,那清清的水,缓缓地流动,阳光正好投在水里,一闪一闪,此时仿佛连水里的石头都灵动起来,调皮的泥湫刚好穿过,于是我们几个小伙伴一起比赛抓泥湫。别看泥湫个头不大,但矫健是排第一的,还没等你手伸到水中,它疾速一滑,早已滑出了你手可以捕捉的范围。若是未及时躲避了的,刚好被我们抓到,于是就赶快投到早已准备好的瓶子里,装上水,任它在瓶里顾自游了。夏天的小河是我们儿童的乐园,打水漂,抓泥湫,甚至有胆子大的男孩脱了衣服在深水处练习游泳。那水的清澈,以及那欢笑声,无异成了记忆里最为美好的珍藏。甚至于,突然就想起了尾随奶奶身后的那条大黄狗。因为全身金黄色的毛,漂亮至极,于是奶奶说干脆叫它黄儿吧。记得那时候家是贫穷的,但黄儿自从抱家里来后,就一直忠心耿耿地守在这个贫穷的家,一点没有嫌弃的意思。那时候,我确实为此被深深地感动,觉得狗真是人类的好朋友。黄儿小时候紧跟着我和弟弟,当我们上学后,它就跟在了奶奶身后。多少年过去,黄儿在记忆中一直那样清晰可辨。
当思绪成了脱缰的野马,曾经那些过往的日子像放电影一样放映开来,不觉眼眸润润。记得贫穷的日子,亲友邻里热心的帮扶,记得辍学后老师一而再来家里领我去读书,且课余帮我补习辍学时落下的课程,忆起那一幕幕突然情感就决了堤,只能任热泪肆意滑落。
一天两夜的时间,终于回到魂牵梦绕的家乡。哦,那山,那隧道,曾经多么熟悉的光景啊!我知道,车子翻过那道坎,我与家的距离就又更近了一步。汽车继续在家乡的公路上颠簸,突然就颠簸出一堆陌生来。记得过了坎是一所中学,曾经热闹异常,如今怎就不见了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石材场。再近一些,突然就看到家乡耸立起几橦高楼来,当我为这高楼也为家乡的变化欣喜时,眼睛瞬间就看到了儿时的那条河,如今还是河吗?没了流水,河滩早已被建楼的人们掏沙掏得坑坑洼洼。突然就觉得脊背处一阵阵发凉,曾经清清的河水没了,鱼也没了,泥鳅也没了,连着孩子的笑声也没了。再近了前,家乡的水渠也残破地静默在那里。瞬间,我问自己:那时充满欢声笑语的家乡哪里去了?
进了村,眼前一排排新房迎面而来,但是相对的感到村子寂静得让人难以承受,就连村口的那几棵大柳树也不见了。记得小时候,这个时间点上正是各家炊烟袅袅升腾 ,有鸡鸭闲步,和着淘气的狗儿几声吠叫。也有母亲唤着孩子的乳名让回家吃饭的,还有回家比较晚的伯伯肩上扛着铁犁,身后的耕牛随即牵出绚丽的晚霞。如今呢?村子沉寂了很多,偶而看到一条狗夹着尾巴穿巷隐去,有些悄无声息。
回家后,闲来几日母亲便讲起村子里发生的事情,说好多年轻人选择了出门打工,有的干脆连家也安在了城里,就连新修的院落也选择了丢弃。如今村子里几乎就剩下了老人,妇女和小孩,甚至连以往丰茂的庄稼地,如今荒草也可劲地窜生。瞬间,内心有一阵隐痛袭来,而瞬间的这种陌生,让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于陷于深深的沉默。是的,眼下这带着些许陌生的村子已失去了曾经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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