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宋)辛弃疾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昨天我说,教孩子念诗,宜从唐诗开始。不是宋词不美,而是因为宋词总体来说没有唐诗的格局大。人生要有大格局,先把格局撑大,而后人生可以细腻,可以婉约,可以柔情,甚至可以哀伤。这段话引发了很多人的兴趣。
总体来说,唐诗昂扬、进取,用人的年龄来比较,相当于飞扬的青春;用自然界的风物来形容,仿佛如日高悬。而宋词,用人的年龄来比较,相当于成熟的中年,用自然界的风物来比喻,犹如月光脉脉——提到月亮,唐诗宋词都喜欢写月亮,但唐诗多的是满月——“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格局和境界都很大,是不是?从晚唐开始,特别是词,擅长写残月——“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残月很美,很能表达情感,但境界和格局却细巧了。
宋词既有婉约派,也有豪放派,豪放派往往也有婉约派的感伤。苏轼、辛弃疾、陈亮是豪放派的代表。今天念的这首词就是辛弃疾送给陈亮的词。陈亮,字同甫,与辛弃疾志同道合,都主张北伐,用进攻替代防守。“破阵子”:是词牌名。前面两句好理解,醉里挑亮油灯观看宝剑,梦中听到军营的号角声响成一片。“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我小时候就不怎么理解,也念错了。这两句应该这样念:“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八百里:牛名。晋代王恺有一头珍贵的牛,叫八百里驳。麾(huī)下:部下。麾:军中大旗。炙(zhì):切碎的熟肉。五十弦:原指瑟,此处泛指各种乐器。翻:演奏。意思是说,把牛肉分给部下享用,让乐器奏起悲壮粗犷的战歌。这是秋天在战场上阅兵。
辛弃疾喜欢用典故。前面“八百里”、“五十弦”都是典故,“马作的卢飞快”又是典故。战马像的卢马那样跑得飞快。的卢:一种烈性快马。《三国演义》有一个故事,刘备荆州遇险,前临檀溪,后有追兵,幸亏的卢马一跃三丈,直接飞到对岸,才脱离险境。但的卢马“妨主”,后来“凤雏”庞统就是坐在的卢马上遇难的。
这首词豪放,但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立马把自己的无奈、痛楚、感伤表露得无遗。我们再看豪放派头号大师苏轼的代表作:
念奴娇·赤壁怀古
(宋)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首词也是豪放到极点,但最后两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还是回到无奈、感伤的结局上。宋词的豪放往往先是怀古、想象,然后回归到现实的无奈、自怜。我觉得小孩子不要多有这种无奈、自怜的成分。小的时候要培养格局和进取心,等到孩子长大,世事经历多了,再去领悟这种种细腻、忧愁、感伤。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也未必都对。最后还要记得感谢和道歉。微信公众号有留言功能,最近还开通了“赞赏”功能,一些朋友留言了,一些朋友打赏了,我都来不及留言感谢。微信公众号的设置,网友留言和赞赏后,必须在两天内回复,但往往一忙,两天就过去了,在后台就没有办法回复。由于都忙于生计,我们支撑这样一个公众号,已经竭尽全力。但我们只要有可能,会一直办下去,并尽量办好——我们努力把别人喝茶聊天的时间、喝酒交朋结友的时间、喝咖啡谈生意的时间,还有做家务哄老婆的时间都用在这个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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