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功课,见有“浦东老宅”。一早便坐上92路公交车去了,下了车,一旁流淌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小河边是一条著名的军民公路。顺着逼仄的路,向东,信步走去,有小桥流水的江南田园景色。
一堆拆来的石桥梁和老屋留下废料,码在一个不知名的路口,迎面而立,顶上刻了四个金色的篆字:浦东老宅。
东侧,是浦东老宅的大门。大门口“浦东老宅”四个字,落款“祖题孙书”,后来才知道,这是浦东老宅的创建者王炎根先生小孙女幼稚的笔墨。
大门关着,这里尚未开放,门卫说啥也不放我进去。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中式棉袄,满头白发,微微发福的老者,骑着助力车姗姗而来,他与我隔着大门聊了起来,并盘问了一番,就让我进去,允许我参观一个小时。这才知道,他就是这个园子的主人、浦东老宅创建者王炎根老先生。
老王今年77岁,也属鸡,原来是康桥镇的公家人,为创建这个园子倾注了他20年的汗水和心血。他不喜欢人家说他是这里的主人,因为他并不愿意老宅成为他的私有,但他却守望着这里的一切。在他身旁石库门上并不工整的对联足可说明:花甲劳神,以旧拼旧老宅院,穷人住房豪宅园。
老王还送我一本《浦东老宅》画册。随后,他便驾着他的专车,巡视他的领地去了。
老王建造这一片老宅的缘起,归于一个“变故”——大约20多年前,老王到了内退的年纪,而当地要组建一个绿地公司,将零散的打游击的小工程队整合在一起,这个重任落在了他的肩上。在55岁年龄的当口,老王开始了他的再就业。用现在时髦的词汇,叫转型。
100多号人的公司,安营扎寨,总需要工作房吧。为了节省开支,老王带着大家转悠在各处拆房工地,从断垣间瓦砾堆收集旧的砖瓦、门窗、木材、房梁。公司的一排操作房“拼造”起来了,拼旧如旧的外观效果,让老王自己也大吃一惊。
一个简单而朴素的想法诞生了:老王希望留存更多的旧建筑材料,找一块地方,重新拼造起来,让子孙后代看一看,他们的祖辈曾经是怎么生活的,他们的先人居住在怎样的房屋里。于是,在59岁的时候,他学会了开车,驾着面包车,满世界转悠,在瓦砾堆里寻找宝贝,寻回正在逝去的记忆。
如今,浦东老宅占地2.43万平米,建有房屋204间,全部是用旧建筑的老门窗、看坊、梁柱、椽子、砖石瓦片所建,他还搜集了许多生活用具和生产工具。眼前石桥流水,碧波荡漾;长廊蜿蜒,驳岸长长;庭院深深,画栋雕梁;临水轩榭,黛瓦粉墙……
长廊——挑出檐头石库门,想看老宅进长廊。根根廊柱逼滚圆,高高磉子红花岗。
仁寿桥——王家财主独自造,桥未建好土改到。改朝换代斗地主,年轻石桥留下了。
南立面照壁,“有凤来仪”图案,对联为“世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田留半亩子种孙耕”(上下联位置反了)。
小花园——流年历历桂花老,寒冬腊月梅花开。
地锦——“五福捧寿”成双对,地锦花纹喜气添。
古井——小砖盘成阴阳井,专家考证出明代。
账房厅——清代中期两举人,六灶港南造此宅。
七间堂——马头山墙七间堂,退后一架内走廊。间间廊行有花板,看坊来自老祠堂。
陈年方砖阔壁脚,五步阶沿大客堂。落地长窗高门槛,余庆堂前是账房(中间客堂名为“余庆堂,账房厅在其南)。
贫穷人家——空心椽子草屋底,行灯烧饭满室烟。天好帮工隔浜叫,一日三餐顾不到。
六角牛车棚——一只老牛戴眼罩,拉着车盘转圈跑。车轴带着连头走,赶得河水往上冒。
佃户人家——三间平房两头戗,单砖薄瓦风雨挡。丰年尚可将就过,天灾人祸苦难当。
小康人家——客堂正间两落檐,一幢房屋簇新齐。竹篱墙壁防偷盗,场院开阔砖铺满。
知青房——知识青年下乡去,拎只面盆背条被。十六七岁自当家,战天斗地何疲惫。
白天劳累咬咬牙,半夜翻身想爸妈。千锤百炼磨一剑,回首往事又算嘛?
槿树枝墙竹门头,柴堆行作牛场基。
仪门头——清水围墙有仪门,不用铁钉和木头。斗拱飞檐四角翘,朋友来访请通报。
百年砖雕刻“迎送”,德厚重仪自古随。
一根门闩铜包头,两扇大门紧敦敦。
富裕人家——南过弄,北过弄,南北过弄边茶坊。
近水茶房好气派,水桥排勒屋里厢。
深廊檐,阔壁脚,淘米拎水不湿脚。
前客堂,后客堂,前后客堂有厅堂;东厢房,西厢房,东西厢房有回廊。
龙头鱼尾屋脊翘,歇山顶上花瓶嵌。
富裕人家不一般,山海镇石保平安。
看坊与匾额——仪德堂里显威仪,看坊穿板藏戏文。
“翰青雅集”抬头看,云山雾罩官翅帽,叠尖叠斗雕花尖,雕花驼穿民间少。
灶间(三眼灶)——养个儿子勿挑担,讨个媳妇勿烧饭。
内房——高档家具不稀奇,床头小柜费寻思。闲来端坐是凳子,人有内急不必慌。
暖水壶——木桶内垫一圈棉,铜壶置于木桶中,热水注入铜壶里,加盖留嘴随时饮。
收集来的花盆堆成了山。长10米、高5米,共420个品种、15000个花盆。去年12月,这个花盆山获得了上海大世纪吉尼斯总部颁发的证书。 老王向我展示了上海大世纪吉尼斯总部颁发的证书。他说,这个证书是第一次向外界展示,是第一次曝光。
一个人在园子里独享专场,至参观结束,已经过去了近3小时。王先生说我超时了,占了大便宜了。下次还想来,就必须等到景点正式开放了。是的,这次参观收获不小,不仅是观景,还有王先生“做一件事,不是做生意,必须要脱离俗套,不惜工本,不图回报”的精神。
(2021年3月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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