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一个混的惨的,不知道是不是最惨。
这位老兄,出身农村,大学本科文凭。在70后里,算是比较高的,最起码比我高。
老兄大学毕业的时候,还在包分配,也就是说只要分配下去,就有了“干部”身份。当时一般的分配原则,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除非你另外找到了单位。这位老兄出身农村,正常状态下,会被分到家乡的县里,然后按步就班成为公务员,熬到现在起码也有一官半职。然而,这位老兄也不知怎么热血冲动了,直接报名要去西藏,这个在当时很轰动一时。
按理讲,这位老兄很有些理想色彩。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心要去扎根西藏的他其实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他的业务能力和志向完全不成正比,再加上他浓重的老家口音,在西藏那个地方根本没人理他。据说他找过伟大的县委书记,后来在阿里献身的那人给他换了位置,但过不久就有人把他的“所作所为”告诉那人,那人也只能够苦笑。
后来县委书记在阿里殉职以后,他办公室的一个科员调回我现在所在的单位,老兄又去托到他,调到了西南某个企业,算是离家更近了一步。
然而,把他调回来的那个,后来一路高升,却再也不接他电话了。这里面有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老兄在二级厂矿当工程师。但他其实真的无能,工程师只是因为他的年限到了,不得不给他这个职称。但以他实际能力,据说连高中生都不如。这是别人给我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假。给别人造成这种印象,他自己的原因是很多的。
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同事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他,中间两人黄了一次,这位老兄满大街骂那个表妹不是处女,当时弄的尽人皆知。但是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又复合了,但因为这位老兄自己,把他老婆的名声也算是败完了。据说他结婚的时候,车间里根本没一个人去参加。
他结完婚,可能也觉得自己混的不行,正好我们单位需要某行业人才,这个行业比较苦,没人愿来。我们单位与某个高校合作,找一些有大专文凭的人去深造,然后再分配到各个子公司去。一般报名去学习的人都是工人出身,想通过学习来改变命运,只有这位老兄是本科出身。也就是说,他以本科之身,又去拿另一个本科证。
他去学了四年,拿了第二个本科证。期间,他的老婆生孩子,竟然难产死了。老兄连火化的钱都拿不出来,还是原单位的人凑钱集资才把老婆火化的。他老婆生了个女儿,一直送回老家养。等他拿到毕业证,别人都在找门路去好单位,只有他浪浪荡荡,结果,竟又被分回西藏了(我们单位在西藏有个分公司)。这下他急了,又去找原单位,但他去学习的时候已经从原单位除名了。大概又费了好大劲,他才又回到原单位,但是,工程师是做不成了,继续做技术员。但他技术实在太差,弄错了几次之后,干脆连技术员也做不成了,下放到服务队去当门卫。
那是我们的奇葩,拥有两个本科证的人,却去当门卫。他是我们全公司唯一据有双学历的门卫。。
他的姑娘六岁的时候,从老家回到西南小城,也是一口浓重的老家话,见人一直低着头。现在应该十几岁了。
前些年,单位给他分了一套福利房,很便宜,但他还是没钱去交。当时我给他指了一条路,结果领导大发仁慈,允许借钱给他,但每月从工资里扣。我后来从那家单位离开,也不知道扣清了没有。
两年前,他又做了一次典型,是在某次大事件中,单位要求中层干部捐款。他只是个门卫,但是第一个捐了两千元,义正辞严地说这是他的责任之类的话,弄的后来的中层干部只能都捐两千以上,好些人都骂他。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高尚,还是在做戏,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前段时间过年,我偶而出门遇到他,他很高兴与我打招呼,我才发现他大冬天还穿着单位的工作服,瑟缩着身子,好像再没别的衣服可穿了。
我忽然发现他的头发都快掉光了,才意识到他已五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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