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那位举着向日葵的男生-
疫情加内卷,今年的大学毕业季太不寻常。那天,是市里某区选调生考试的日子,因为我班的这位男生已省考上岸,而班里三位学生干部女生报名去参加这一考试非常不自信,我说他:陪这三位同学去考试吧,给她们一点自信,也让她们沾沾你的幸运!他欣然应允,大清早,就陪着这三位女生乘车出发了。一上午的笔试时间,对考场的人来说,紧张的考试也许能暂时遗忘时间感,在考场外等待的人却不同了,一直要等好几个小时,在这个仲夏时分,炎日当头,高温炙烤,他在外面等待的难熬程度可想而知,等这三位女生走出考场的大门后,这位男生马上带着那一脸灿烂的笑容,手里高擎着三支绑在枝干的向日葵,欢快地向她们跑过来,嘴里还喊着:一举夺葵(魁)——一举夺葵(魁)……这一瞬间的场面,三位女生楞怔在那里。
这位男生是我班的副班长,中等偏上的个头,圆润的脸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18年新生刚入校时,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当初我让他当副班长时,是因为班里女生占绝大多数,而大学生相当多的时间在宿舍,男生管理女生就太不方便,找个男生当副班长,可以管理班级男生的同时,也能协助女生班长管理班级。这位男生也太有性格,我给他交代的一个任务,就是每天招呼男生按时上课,尤其是班里他宿舍一个痴迷“电竞”,给家里浪费数额巨大金钱的男生,给他的任务就是要他盯着他,经常督促他参加班里活动,早晨吆喝男生上早自习。四年下来,他还真做到了。副班长负责每天班里上课考勤,每周考勤表都是他做好,到办公室让我这个班主任签字,我就随便问问他,同学上课到勤情况,尤其是那个特落后的男生。
在2000年那个疫情严重的半年,他们这一级学生也经历了一个史上最漫长的寒假:穿着棉衣回家,穿着短秀衫返校。有一次,我去男生宿舍看看,意外地看到我班这个男生宿舍窗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只花盆和一只玻璃鱼缸,花盆里的花草长时间没人打理,早已成了枯萎的一堆堆草,尤其是那只鱼缸里的几条小鱼,竟然都成了鱼干,可怜地躺在无水的玻璃缸底,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的爱好,课余时间养养花,喂喂小鱼。还记得一次,我看他在微信群里晒出个画面:他在我办公室外的坡下,摘着桑葚。上面写着:我交了那么多学费,顺个桑葚吃怎么滴?估计那天,是从我办公室出去,就顺手做了这个活计。我马上给他发微信:给你个任务,明天你把我办公室外这几棵桑树的桑葚都摘了,给咱班在考研教室学习的同学尝尝。
他还真做到了,带着同宿舍的胖子,第二天就摘了一大包桑葚,送给了班里考研教室学习的女生面前。还有一次,这小子不知道到主校区办什么事情,发现校园角落高处的一棵杏子树上硕果累累,杏子都熟了,他又晒出群里的照片,自己蹬在树枝杈上,与班里的胖子在摘那树上杏子。配的文字又是这套:我交了那么多学费,顺几个杏子吃怎么滴?被我发现后,就告诉他,我办公室外那棵杏子树上的杏子也熟了,你带胖子去摘些,给咱班同学尝尝。很快,同学告诉我,他带着胖子和他女朋友到了女生楼下,喊女班长、书记下来,给同学吃杏子。就是这位男生,在毕业前,问我毕业前如何设计?我说,咱这个专业,单纯考研有点可惜,不妨考研考公这两条路都走走。他还真有心,在研究了山东某学校法律硕士招生情况,看到这学校历年第一志愿招生都不满,就毅然报了这一学校,但最后没够国家线。
在考研前一周,参加了国考和省考,国考报的是铁路警察专业,笔试过后,竟然进面了,为此,我还叫了他好长时间绰号“警察”,后来他还参加省里某保密单位的公务员招聘,省考后,也进面了,因为这个单位在他老家东营,他倾向去这个单位,而且那单位的领导很欣赏他,从此,我又改称他“特务”了,从事特殊岗位的人员,简称“特务”。上次市里某区事业编选调生考试,三个女生中有一位没有进面,虽然超常发挥,但仅仅进了递补名次,就很消沉,当另一个区的区选要考试了,就坚决不去考了,我又动员这位“特务”,因为那地方相对比较远,他也上岸了,比较悠闲,就再陪她去考一次,“特务”欣然答应,几次联系这女生,她就是不答应,说不好意思。最后,没成,是这女生在校的男友陪她去的,笔试发挥超长,获得了全体第二名的好成绩。在毕业离校前的日子,因为疫情封校,那天下午,班长发过来一段短视频,是特务穿着白背心,在挥汗如雨地起劲地挖坑,班长书记和胖子在旁边指点、帮忙,他要在我办公室门口,种下几棵玫瑰,说等玫瑰长大了,老师看到了,就会想起我们……毕业后,“特务”就去自己东营老家了,然后在那个保密岗位上班了。那三个女生也都陆续上岸了,两个在烟台,一个在青岛。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和我说起“特务”对她们的照顾,尤其是他高擎着三支向日葵跑向她们那时的情景,非常感动。
记得小时候,我老家那五间房子的大院的西垣墙下,就种过一溜向日葵,很高大的那种,我们老家叫向日葵“转莲”,意思大概是向日葵的花盘一直围着太阳而转动吧?上大学的时候,读到法国印象派大师的传记,对他画向日葵痴迷到狂热之余,竟然忘我地割下了自己的耳朵,印象深刻,那是一种对艺术极致的追求。后来听说,在我们国家的新疆大地和鲁北的平原上,向日葵也是大片大片种植。我就想象,在无边的旷野上,那么一大片一大片的向日葵,那黄灿灿的莲盘,像一个个天真无邪的笑靥,那么高昂着头颅簇拥着秋日阳光的情景。向日葵的花语是忠贞坚定,其寓意是沉默的爱,代表着勇敢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虽然向日葵的不像玫瑰那么浪漫,也没有百合那么纯净,但向日葵阳光明亮,爱的坦坦荡荡,那么活力、生机,每时每刻追随着太阳,给人以无限的温暖,又像是一直默默守护在太阳身边,不去打扰却甘愿送出自己的祝福!这向日葵的品性,多像我的这位副班长男生,一位纯净而阳光的大男孩,我叫他“警察”“特务”的副班长。此时此刻,也许他正在鲁北平原一望无际的向日葵林中,还是那么纯真地笑着,眼睛眺望着远方。其实我内心真想说:你是一位真正的新时代大学生,在你和你这些年轻的大学生肩上,肯定有一轮辉煌无比的大太阳,那是我们共和国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这是一种无比纯真的爱, 北国六月的阳光下释放着:一位男生高擎着三支向日葵满脸带笑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着:一举夺葵(魁)——一举夺葵(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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