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呼吹
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我们相视一笑,学着孙女的样子说道“北风呼呼吹啊”。这句平淡无奇的话,从咿呀学语的孙女嘴里说出来,我们乍听时为之一惊,我们好奇两岁多的宝宝是从哪里学的。每每念叨起这句话,便想起宝宝第二次回山东老家的美好时光。
宝宝出生不久,新冠疫情暴发。儿子一家远在深圳,我们往来多有不便。平时靠微信视频交流,镜头中的宝宝在一天天长大。2020年国庆节前,十多个月的宝宝第一次回山东。年届八十的先父终于抱上重孙女,虽然是唯一的相见,也算了却他老人家的一桩心愿。
时隔两年,视频时,宝宝已会亲热地喊爷爷奶奶。千百回视频相见,也不抵线下的一次真实相拥。今年国庆节前,阔别两年的宝宝再度回鲁,幸运的是恰逢疫情期间的空档。
在青岛机场出口,当儿子一家走出来,翘首以盼的我赶紧接过小车,推着宝宝走了没几步,坐在车上的宝宝忽然扭头说,“让爸爸来!”不容置疑的口吻,小口罩上的那对大眼睛,忽闪着对爷爷的不信任。我讪讪地退到一边,又为宝宝的警惕性暗暗叫好。
一路说笑,后座上的宝宝已经和奶奶混熟了。抵达小区门口,停车做核酸检测。奶奶张开怀抱,宝宝想了想说,“爸爸抱!”小家伙对奶奶还有戒心呢。
到楼下,宝宝趴在爸爸的怀里,哭着说不要上楼。看来两年前的事情,她早已忘得无影无踪。劝了一会儿,爸爸抱着她走进家门。开始几天,宝宝还说爷爷奶奶家,后来就变成宝宝家了。
一向空旷寂静的房间,立马热闹起来,家里飞扬着欢歌笑语,到处充溢着浓浓的亲情。我们开启忙碌而快乐的带孙模式。每天,宝宝总会带给我们许多惊喜。在陪伴、游戏、玩耍中,宝宝慢慢接纳了我们。
早晨醒来,宝宝看着床前的爷爷奶奶,常常说,“爷爷去,爸爸来!” 爷爷总是第一个出局的人。爸爸走过去,她又说,“奶奶去,妈妈来!”我们四个大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她现在懂事了,经常粘着爸爸妈妈,再也不像两年前,每晚跟着奶奶睡觉。
今天吃什么、玩什么?这是大人们每天要考虑的问题。游戏是宝宝成长的主旋律。在家里搭积木,钓玩具鱼,看图讲故事,跟着游戏机唱歌跳舞,等等,玩够了,再去外面骑车子,偶尔去植物园挖砂子,或者去超市擦滑梯,等等。五花八门的游戏,我们也跟着过了一把瘾。
宝宝跟着我们出去,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不认生、不怯场,小嘴巴甜甜地叫人,玩起来也疯。一次去潍坊,爸妈下车后,她哭闹着要找妈妈。等我接上她大姑和小哥哥,泪花未干的宝宝很快就和哥哥合起手来折腾大姑了。一次去乡下,宝宝和小伙伴在雨后的小巷里跑起来,跑着跑着,宝宝忽然停下来,热情地抱住小伙伴,弄得小伙伴不知所措。她和两个小伙伴站在窗台上玩,看到小伙伴钻进姨夫的怀抱,她也嗖地窜过去,刚认识不久的亲戚抱着两个女宝,笑着说“真是深圳速度啊!”连一个陌生的怀抱,宝宝也要争一把。听说平时经常和她的小闺秘争抢玩具呢。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大半岁的小哥哥,奶奶们故意考验他们,把一块手机放在床上让他们抢,宝宝抓起手机后站起来,紧紧攥着不放,咬着牙一声不吭,绅士风度的小哥哥无奈哭着放弃了。
两三岁的宝宝就是一张纯洁无瑕的白纸,世界正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花草、树木,走近她的人们,等等,无论是美丽的大自然,还是鲜活的人世间,对她都是崭新的。点缀小区草坪的小白兔、梅花鹿等雕塑,大桥边鹤立鸡群的长颈鹿群像,植物园的沙滩,超市的滑梯,等等,都让她把玩许久,沉浸其中。她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默默地观察世界;她转动稚嫩的头脑,日复一日,加深着对世界的思考;她张开幼小的心灵,欣喜地拥抱一切,自觉地融入世界。每个人都这样,从乍到人间的新奇、无忧无虑,到饱经沧桑的漠然、风清云淡。引领小字辈认识世界、融入社会,是老年人的义务和责任,也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天伦之乐。
仲秋时节,绿树成荫,花草点缀,小城新区,游玩之处颇多。汶河西畔,有两座人造的蘑菇亭,白柱黄顶,成了宝宝游玩最多的地方。晚饭后,这里歌声回荡,人影晃动,相隔不远,就有两拨跳广场舞的,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我们学着宝宝的话说,“去看蘑都(菇)啦”。每到亭下,宝宝一边喊着“下雨啦下雨啦”,一边躲到矮小的蘑菇亭下,摸着白色的柱子,转圈小跑起来。附近灌木丛中,有两只长颈鹿昂首交颈而立。宝宝要去看长颈鹿,跟在爸爸后面跑了几步,就被我一把横抱起来,我担心她摔倒,宝宝扭着身子,挣脱我的怀抱。爸爸说,她要自己走过去。宝宝落地后,又回到原点,一步步走到长颈鹿那里。我忽然意识到,宝宝是对的,未来的道路,要靠自己走,任何人也替代不了,希望她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某夜,宝宝在蘑菇亭附近的马路上小跑,忽然发现地上有两个倒影跟随着她,她踩住自己的影子不动,喊来奶奶。奶奶指着不远处的路灯说,路南边有灯,北边也有灯,两个路灯照在身上,就成了两个影子啊。此时,头顶上,一轮明月高悬。宝宝仰头说,看啊,大月亮!
宝宝经常对我们搞一些恶作剧。有一次,玩够蘑菇亭下躲雨的游戏,我站在水泥路边,身后是一片树林,宝宝用力推我下去。我笑着说,爷爷真是危险的职业啊。然后,她又推奶奶下去,大家都站稳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来。晚上睡觉前,她经常笑嘻嘻地把我们的被子推到地板上,我们拾起来,她再推下去,如此反复几次,我们故意逗她,“今晚跟奶奶睡觉吧?”她一听吓得赶紧溜走。这些小小的恶作剧,带给我们无穷的欢乐,也说明宝宝有些鬼机灵呢。
吃饱睡足后,宝宝就像永不疲倦的陀螺,从早玩到晚,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精力旺盛,元气满满。她运动的时间多于安静的时候。骑车子,跑步,两条小腿结实有力,一旦飞跑起来,我们跟在后面有点吃力,常常累得气喘吁吁。我们经常夜半一觉醒来,听见宝宝还在隔壁闹腾呢。可能环境变了,宝宝睡觉太晚,把爸爸妈妈折腾得很累。可爱起来是天使,淘气起来是小霸王,这就是我们的宝宝。
混熟了,宝宝常常对着我们,故意大声地喊,“奶奶!”奶奶答应一声,她又喊一声,“奶奶!”连续几声后,奶奶就笑着说,“哈哈,奶奶又不聋,听到了,别喊了啊!”真担心她喊破嗓子呢。二姨奶奶性格泼辣,宝宝喜欢跟着她一起疯,走正步,摔东西,宝宝对她念念不忘,经常大声喊,“二奶奶!二奶奶是李文英!”
有时,奶奶去上班了,正玩耍的宝宝,忽然冒出一句,“奶奶呢?奶奶去哪里了?”有时问“爷爷呢?爷爷去哪里了?”我们一起出去,宝宝看不到我们就问,“爷爷(奶奶)呢?”就像她妈妈说的,一个都不能少。
宝宝知道爱美了。穿衣服鞋子,事前都得征求她的意见。看起来俗气的大红色,却是宝宝的最爱。有一次出门,她执意要穿心爱的草莓裙,大家说,天气冷了,穿裤子吧,她忽然来了一句,“北风呼呼吹”,大家先是一愣,又开心地笑了。
国庆假期,趁孩子们都在家,提前给81岁的老奶奶祝寿。宝宝跟着爷爷一共回家两次,遗憾的是,每次都来去匆匆,时间短暂,未能尽欢,好在以后机会多多。我知道,儿孙们离故乡已经越来越远,但必须让他们记住,那座山坡上的小山村,是爷爷的老家,也是我们老王家的根!
转眼之间,忙碌而快乐的半月过去了。可能是夜里睡眠不足,在前往青岛机场的车上,宝宝喜怒无常,高兴时唱歌,郁闷时哭闹。秋日的蓝色晴空,空旷高远,堆积着一片片的白云,多姿多彩,气象万千。宝宝指着天空,惊喜地说“云朵!”连续说了几声,大家才听清她的发音。进入机场后,她煞有介事地推着自己的小车前行,真是一个独立的小宝宝。临别前,宝宝淡淡地和我们打过招呼,就跟着爸妈走了。
傍晚,宝宝一行回到深圳。在自家门前,她走来走去,拒不上楼,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要找奶奶。直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看到宝宝哭泣的视频,我的眼眶也湿润了。虽然临行前对她说过,她还是不懂离别。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天南海北,聚散两依依。离别后,又期待着下次团圆。在分别的日子里,唯愿各自安好,幸福永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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