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以为时间永无止境,可以在有燕窝的屋檐下,过着孩提的家家,听大人们聊不完的家常,眨眼间燕子又飞往南方。因为住得近,邻家同龄人是最要好的伙伴,比姐姐呆的时间久,比亲人说的话还多。后来,散落在各自的世界,归于平淡。见了依然有刹那的欢喜,照例说:“好久不见。”
姐姐照旧是姐姐,打也打不散。那年我花季,小姐长我四岁,也花季。母亲买回一块布,淡淡的粉底紫花,给上学的我做了一件长袖,带着领结,一件短袖,都是泡泡袖,穿着特别精神。小姐不乐意了,气急败坏要拿剪刀给我剪坏,嫌母亲偏心。当时邻居奶奶拉开的她。小时之事记住的不多,但这情景让我记忆犹新,甚至包括小姐的表情和动作。而我,也以为是母亲偏心。小姐当时已毕业在家帮衬父母,母亲认为她干活无需穿得讲究。可是现在,就算十件都归我,姐姐也不会计较。长姐如母。这人世总是公平的,母亲陪伴我少,但姐姐们给了我母爱的延续,无言而厚重!
去年从冬天到夏天,我一直吃大姐烙的杂粮煎饼,虽然略显粗糙,但格外香,营养足。今年大姐忙着做工夫活,没再烙,但过年时她特地找人加工了一大摞送给我,说小妹爱吃手工煎饼,别断接了。吃完不久,香椿芽喷香时,大姐又让姐夫陪着来给我送煎饼和一大包香椿。她不会骑车,望着她弯驼的背影,心里又心疼又感激。小姐打电话约我去给大姐桃子套袋,让我一起看两个孩子,她干。还说大姐虽然盼我们去,但我们又都看孩子,也就作罢。可惜那天我正好有事,后来我再约小姐,她又有事。小姐在行,我还不会。后来大姐说已经完成了。有些事情耽误不得,我心里想,姐,明年我们一定去帮你。
四姐从省城回来,中午我刚接上女儿,她就发位置让我去吃饭,说菜都准备好了,炒的蒙山草鸡。多年在外,她已不熟悉家乡路况。让我导航去,我走着走着,一看原来是去蒙山的主路,再熟悉不过了,是经常去百花峪的必经之路啊!饭店名也隐约见过。饭桌上提及,都笑得差点喷饭。四姐一个劲地把大块肉、米豆皮子夹给我,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表达她是姐姐。本来不多话的她现在谈笑风生,似乎把几年没见的话都说出来。说起小时候,姐妹们都喜欢吃过年煮的大杂烩:五花肉、黄豆芽、海带和米豆皮子。正月十五前,天冷,饿了舀出一碗热一下就着煎饼吃,特别过瘾。只是那种味道已渐渐迷失在生活富足中,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的印记,再无雷同。
我们种的菜晚,小姐把白菜、油菜、萝卜、茼蒿装了一大袋,送到我单位门口,还有一包葱苗,一包艾草,一罐头瓶炒茶叶,苦菜白蒿艾叶蒲公英之类的,清热解毒,养生中药。她还讲了个真人真事,她附近的一位老人,得了不治之症,被医生劝回家,说无能为力了。老人自己用艾叶做了个小包褥,铺在身子底下,电褥子之上,病奇迹般好了,又活了二十年,还好着呢!我认为,与病抗争就像读心术,忽视它,它不攻而退;惧怕它,它不取自胜。分享啥得到啥,小姐分享的健康之道我会传递。后来,她又给我送菜,我推辞说不用,也给她买些水果。她发信息说以后不许我客气,说我们是亲姐妹啊!我自己种的菜吃不了,又不花钱,你总给我拿东西,我给你点菜算啥。是的,姐,我们是血缘所在。但是,我觉得你对我有说不出的好呐!不是物质能衡量的。
我的菜也茂盛起来,我拔了一些顺路给三姐送去,她在儿子的店看孙子,出不来门。以前她上班时,路过我家,总送这送那。老记得我上学期间,车已经启动了,她跑过来递给我一包小米煎饼和几包咸菜。三姐针织活好,勾针做的茶盘巾至今还在老家的屋子里,给孩子织过帽子、罩衣,给我勾过手机套、茶杯套。三姐性格大咧,不计较事,和儿媳处得不错。每次去,我都能感觉到她们间的融洽和乐。
女儿出生,姐姐们每人给女儿做了一身棉衣,二姐还做了两身。二姐针线活最好,她给儿子做的花鞋我一直珍藏着。小子脚胖,鞋瘦了,就没穿。每逢我们祭拜父母,都是去二姐家。二姐人情世事懂得多,是我们姊妹的主心骨。勤劳心善、俭朴持家,整洁有序、热情厚道……总之,二姐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女性,具备很多美德。每次我去,她都把认为我稀罕的东西给我,知道我爱做豆沫,每年都给我豆子,有时压磨好,有时是豆粒。
今夜的姐姐,在我脑海中温婉生动。我们多像一棵花树的种子,在原始的土地上怀抱生长,等根茎枯萎,我们被风吹向远方,怀揣各自的梦想,找到新生的家园。只是,那归途依然为爱守候,依然有根萌生出力量。余生珍贵,知足惜福,愿你们是我的一切,我亦是你们的全部。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