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月光下的路
大槐树底下,几块锃亮的大石头上,围坐着一群男女老少,蓝布褂似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撒下的月光只够模模糊糊看到,讲故事的老奶奶的脸。
讲故事的是“大个子奶奶”,在那个年代,她个子有一米七五还多,还有一双大手和一双大脚。她有很多很多故事,讲也讲不完,故事大多都稀奇古怪,有强盗、鬼怪、小媳妇、皮虎子娘、不孝顺的恶棍……她讲故事时,起先声音很轻,一副神秘的样子:“有个小媳妇,刚结婚,在一个漆黑的晚上要回娘家,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她,她走的越快,那东西跟的越紧,结果一回头……”声音戛然而止,大个子奶奶俯下身来冲着我的脸,抓着我的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向我心里注入一种令我振奋的力量。姥姥的蒲扇不紧不慢一张一合拍在我身上,她笑眯眯看着我像地鼠一样钻进窝进她怀里,把脸埋到姥姥的胳膊里,露出两个小眼睛,姥姥也把我抱的更紧些。
夜空挂满了星星,月亮斜挂在天空,只记得除了姥姥的怀里周围都是黑的……打那起,我再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姥姥家和奶奶家隔的不远,好几条路都可以互通。白天去奶奶家走的是一条泥巴小路,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跳跃着穿梭在胡同里,到张家串串门,李家喝点水,一路上不知道要拔多少狗尾草,一根放在嘴里,让它上下翻飞,再拔几根放在手里摆弄,嘴里哼着曲儿,一路上跑着跳着,反正是不能好好走路。必经之路上有一条流淌的小河,我会突然加快步伐飞跑过去,把所有狗尾巴草都扔到河里,静静地看着他们流到东边,或者西边,直到漂远再也看不到,才放心离开去奶奶家。
到了晚上是非要回姥姥家睡的,必得要奶奶从“大路”上把我送回去,当时,感觉那是一条又宽又长的路,两边的房子建的也高大气派些。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夜空中,月亮看起来像一个美丽的大圆盘,它把银色的月光洒向大地。每个角落,仿佛都覆盖着一层柔软的薄纱。“这是要送云云回去啊?”得走到跟前,才能看到是路边乘凉的王奶奶。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踩着手电筒的光:“奶奶,离我近点儿”“在你后面呢”奶奶说。到了姥姥门前,看着我进了大门奶奶才离开。日子每天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像那条小河一样流淌着,有月光笼罩着。
发小家住在一条很深的胡同尽头,是个死胡同,胡同的出口正对着的是姥姥家。这条路是我们的乐园,从各家院子里伸出的横斜的石榴、枣子、核桃树挂满枝头,遮住了胡同大半边天,微风吹过像一首交响曲,里没有车辆出入,僻静的很。有看孩子的,有捉迷藏的,有弹玻璃球的,有跳方格的。在这条胡同里,白天我有多欢腾晚上就有多老实。夜幕降临,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月亮的光落在胡同的树丫上,落下斑驳的黑影。这树影在我当时看来好似大个子奶奶故事里的各种妖魔鬼怪。当黑夜笼罩时,是绝不敢一个人走这条胡同的。一是怕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二是这里有好几个空宅子,白天,小孩子们翻墙进去摘石榴我也是不敢的,而且这个空宅子以前住了一个善于卜卦的白毛奶奶,她头发全白了,我们都这么叫她。而且我一调皮,姥姥就说要送我去白毛奶奶那里,马上立马就乖乖听话了。发小在晚上是很神气的:“有什么怕的!”晚上她连手电筒都不拿,两个小手紧紧拉着,笑着跑出这条胡同,直到我进了姥姥家门,她就一个人走回这条胡同,晚上如果我要去她家,她会出来接我。我的个子高出她半头,可是胆子却连她的一半也没有。
夜空中又挂满了星星,月亮有时像一只钓鱼的小船,有时像一个大圆盘斜挂在天空。月亮不说话,总是笑盈盈的,星星挤满了银河,眨巴着眼睛,美好的童年,都记录在了月光宝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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