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军,大学文化,中学高级教师,三十多年来笔耕不断,公开见诸于中央及省部级报刊的文字达三十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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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永在》(随笔)
古人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其实芳菲是不可能穷尽的。野地里喧闹而又俏皮的小零碎没有了,嫩芽娇笋没有了,但野草已然澎湃,暧意已然汹涌,天空正在长高,大花小虫,蝶来燕飞,小桥流水,生人如梦。既便有朝一日终于挡不住满世界都败叶枯枝了,乱云飞渡,寒鸦声声,小虫个个冻毙,但遒枝枯叉间的芳菲之眼、玲珑雪片间的芳菲之心,梦的石下、痛的土里,芳菲之魂萦绕而盘踞、而生根。
凡有魂之物皆应是只能缘生而不会缘灭的。至多只是一件季节穿旧了的外套暂且涅槃。而待到凤凰再生之时,芳菲之娉婷如娇女,如微风吹拂下的细长纤草,如梦醒时分还含在嘴里的半口余香、半句小诗。一个长冬的积蓄太久了,一派冰雪的压迫太重了。积蓄和压迫的不仅只是温度,不仅只是水份,还有经历,还有蛰伏于大地深处的体悟,还有如许如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细节小模糊。芳菲有魄,坚韧如魂。绵长的天空下面,小径深处,满眼的芳菲大呼小叫,满心的芳菲却悄然无声。
某次失恋之后,当时我没有哭,走在一个枯槁的季节里,我却不停地在嘴里叨咕着大宋才女李清照和民国年间的朱自清, 叨咕着他们的美词和美文。均是手无缚鸡之力却又家国天下的读书人,女人和男人。正琢磨绿肥红瘦的时候,满眼里又是荷塘月色,当时秋风正吹着,我胖胖的身子正瑟瑟而抖,但我一点儿没打算要去诅咒。回到家,很好,一片枯叶正卡在我的门楣上,歪歪着身子飘着,我估算了一下,从大中华创造了我的灵魂的某个夜晚算起,这片枯叶以这种美丽而悲壮的姿态,已经有了些我不敢说的年头了。
鲁迅先生说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但这实在是因为鲁迅老爷子愤怒了,鲁迅老爷子恨不能把自已也当做一把野草烧了。更真实的情况应当是,芳菲之于大爱与无可朽腐无关。一切野草,以及乔木,在朽腐的世界里自当朽腐,在蓬勃的世界里自当蓬勃,在朽腐而又蓬勃的世界里便痛也快乐着。鲁迅啊,当我捧着你的这本书再而三拜读的时候,我对你的景仰已经是远距离的了。
长长短短的碧云天,黄花地,几个燕子斜飞,此时此刻我只想对着我的小村、我的长街、我的大道、我的蓝天、我的女人,我的漫天滚滚而动的小虫,坚定地吐出我满口的芬芳,坚定地说:只要我在,只要我的梦还在被窝里温暧着,感动着,还你一个春天,还你们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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