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华,网名:月下的清辉,原籍沈阳,现居大连。沈阳市作家协会会员,盛京文学网站散文主编、烟雨旧事文学社社长,从事多年网络编辑工作,诗歌散文小说等作品多次在各文学网站及县市级大赛征文中获奖。
【今夜,和父亲说说他的身后事】
父亲,您安葬那天,我负责在家陪母亲,您现在居住的地方,我去过两次。第一次三天圆坟,送去好多衣裳,又准备红砖三块,高粱秸3根,压口钱用红布栓在中梁上,都是小弟做的。
第一次在您的新家看到太爷太奶,爷爷奶奶和已故三年的老叔。从他们身体里生长的小草小野花,都有一颗草木之心。父亲,这些小草,肯定是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又养育的孩子。
大家告诉三天圆坟,不许哭,怕给您房子哭漏了。我强忍着,忙碌着,让泪水变成汗珠流出来。第二次我从千里之外来看您,是2015年春节,腊月二十九,大雪纷飞,离您故去三年。
父亲,我离家太远,您离开第46天的日子,我就在天堂网,选一处墓地,用青山绿水做背景。您活着时总说,人死后,一定要头枕青山,脚踏流水,意喻为好,利子嗣后人。
父亲,每次去天堂网看您,我都先点燃蜡烛,照亮您的房间,打开音乐,再燃一炷香。有时我会静静坐在电脑前,看您微笑的照片,和您聊一会。
聊聊二姐为何二年没去墓地看您,您在时,二姐是您的主心骨。弥留之际,您握着她的手,问她怎么好久不来看您,您想她了吗?父亲。二姐病了,骨股头坏死,每天爬四楼,拄双拐去教课,学生叫她四条腿老师,乐观的姐姐性格一定随您。父亲您若在,就会为姐姐到处找偏方,帮姐姐料理家务,一定为姐的病着急上火,您一上火,就会牙疼,犯中耳炎。
再聊聊母亲,您临终前,最关心母亲能否安度晚年。躺在病床的您,总是不停地在写字板上问弟弟:您若去了,母亲怎么办?您说,小弟家的楼高,母亲爬不动。您说,小弟家的房间小,母亲不适应。您说,小弟家的电器,母亲不会用。直到我们姊妹几个都异口同声说,我们接母亲回家,您支撑的手臂,才会无力下垂,笔重重落下。
最后,母亲还是被弟弟接走了,母亲笑着说,我来你弟弟家,你们父亲就找不到我。是母亲想离开伤心之地,给我们姊妹一个借口,她说养儿防老。只有我知道,您临终前最后一次,抚摸母亲的脸庞,就那么轻轻一下,所有的不舍,眷恋,为您生命无力回天,我心堵得慌。
父亲,微信视频里,好几天不见小弟炫耀母亲做的饭菜。小弟说,不炫耀了,今天早上电饭锅都没按,母亲上火了,姐说,母亲老了,弟说,不老呢,刚75,85才叫老。
父亲,告诉你一个妹妹家的好消息,您最小的外孙,马上就高考啦!您离开那年,他还在初三,您说时间过得多快呀,一晃,您去那边已经四年,1460天,您买了永不回头的单程票。
父亲,您离去后,小弟的声带发生一点故障,大姐听说用洋姑娘泡水喝可以治疗。深秋里,大姐和姐夫给采摘好多,而大姐经历一次手术之后,大姐夫也生病了。我们都不再如树木一样越长越壮。父亲,您最大的外孙又为您添了一位小公主,漂亮活泼,人见人爱。
父亲,您一定会问,几个姊妹们的情况都说了,你们家的情况呢?父亲,我的情况,这么多年,怕您惦记,没有说不敢说的太多……
我一直苦于,背井离乡,这个没有亲人的海滨小城。苦,累,难,像飓风里飘摇的船,最难时捡过菜;最难时2元钱的葱买不起;最难时,躲开收电费的人;最难时被房东刁难,低三下四说好话;最难时山洪暴发,房间泡在大水里;最难时我生病住院,13岁的儿子,独自在家做饭,火舌喷出来,烧焦他的眉毛和头发。父亲,可最难时,我不敢和您说。
父亲,这么多年,细麻般的生活,我被剥光所有。有多少次,心情同夜晚一样降临,后来我慢慢懂得,其实,所有的磨难,就是一阵风轻轻吹过,是一种坚韧在生根发芽。
千万个不舍,千万种自责,后悔,您的健康,在每一次我们送您的祝福里走失,眼睁睁的别离,看您呼吸变弱,微尘一样。父亲,您离去的那晚,我才知道世上还有超级大的月亮。四月十五,月圆的日子,而我们家却是生离死别。您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母亲差点走失在小镇,是四婶及时发现母亲神情不对,跟在后面将她拉回。
父亲,您离去时,是二姐和弟弟给您穿好寿衣,盖好寿被。该来的亲人,都来了。老叔家小妹的公公,是第一个给您磕头的,我和妹妹腰缠孝带,哭着跪下一个一个还礼。
为您开路的纸钱,是我和四叔一起做的,还有两位邻里大叔受您生前委托,料理您的身后事,他们都尽心尽意做了。在墓地,安葬好您,大叔用您窖藏多年的那瓶好酒。陪您最后喝一口
后来,大婶说大叔安葬您以后,回家三天三夜闭不上眼睛,不能躺下睡觉。他心痛失去您,犯了眼疾。父亲,知道您生前不愿欠任何人情,以后小弟每次回家乡,都会拎两瓶好酒去看大叔,大叔感动得语无伦次,他以为您走了,这份情就断了。
父亲,和您絮絮叨叨这些身后事,从早上到现在,您听累了吗?口渴了吗?天堂网里,再次给您奉上最爱的一壶老酒,绿茶,香烟,水果,大餐,都适合您口味吗?父亲,我突然感觉好幸福,我能用这种方式,想象您还活着,在享用女儿做的饭菜,享用女儿给您换的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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