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风雨过后,农林小区天晴燕归,围着被雨水冲刷毁烂的泥巢,小燕子们叽叽喳喳不停翻飞呢喃,不忍离去。老李头似乎听懂了它们的语言,毅然折身回屋又拿起了他那把久违的刀。
被迎河集的老街坊称为一把刀的李旺财,使得可不是什么镰刀,铡刀,剃头刀,水果刀,杀猪刀,它是一把比你还年长的篾刀。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李旺财没日没夜地编编织织,硬是养活了一家老小十几口人。一把再简单不过的篾刀,却被老李下足了功夫:砍、锯、切、剖、拉、撬、编、织、削、磨,那可都是几十年来练就的技术活。
80年代前后,篾器最鼎盛时期,李旺财起早贪黑地横编竖织,操持祖业。虽然伐竹,破竹,劈片,剖篾可以让二个十来岁郎当的儿子帮着干,精细活儿还是得他自己亲自动手,一是传承手艺,二是凭力气赚点学费。手艺人讲究:"竹刀拿得起,不怕没柴米"老李头寻磨着他这一身本事,还得传下去嘞!
四个孩子念书筹不齐学费,李旺财就挑着他的篾器物件走三十里土路,跑到县城去赶集。自家兄弟去当兵,他又给武装部部长送上一只精巧的三屉果子盒。闺女出嫁,他则是篾器家伙什备齐一整套。
大敞浅口精巧的家工篮,是专给大姑娘小媳妇装些剪刀鞋样以及针头线脑准备的;细细密密的筛箩,簸箕,是老奶奶的最爱,那里头晾晒着她们的精米细面;用麦秸编制而成的或圆或扁的馍馍篓子,焐着母亲刚蒸出锅的馒头;一张泛着油光的凉席,一家老小谁躺上去都舒坦;健壮的耿劳力则擅用状如斗大的箩筐交公粮,一根竹扁担二头筐,健步如飞地走在幸福的大道上。
当改革开放的大潮刮到迎河集上的时候,廉价塑料制品替代了老李头的竹篾制品,再没有几人愿意花上高于市场价格几倍的钱,买他精心制作的手工篾器。偶尔有民间收藏家看中他的东西,也都对他的精工细作持怀疑态度。
竹篾是流水线上生产的吧?
李旺财像是受了侮辱一般愤怒地看了对方一眼,无声地摊开他那双不比老树皮好多少粗糙的手掌。
喔,可否带我看看你的工作室?
显然来人被他的证据震撼了,霎时对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充满了好奇。
那些被搁置在昏暗角落,落满灰尘的大稻箩小篮子吸引了一批又一批民间艺术爱好者来参观,最终被一个懂行的民俗工艺艺术馆全部购买收藏。老李头赚到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桶金,就金盆洗手告老歇业了。
城市的扩张逐渐波及到小镇,田地被征收,房屋被拆迁,新建了美好乡村特色乡镇,老李头就随集体搬迁到这片特色新农村小区居住了。
今天,老篾匠为了给春天的使者__燕子,做一个结实的窠臼,他又拿起篾刀开始了编织,尽管年事已高,尽管篾刀锈迹斑斑,可他的刀上功夫却一点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