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男孩十分怕狗,在一条巷子里他看见一只小狗就吓得没命似的飞跑,转个弯他妈妈就见不到他人影了。他的妈妈穗穗吓得一身冷汗,穗穗边喊边跑,边跑边喊着儿子的名字木木。
只见前面上坡转弯处,有一个食堂,那是中山特殊学校的食堂。正是中午,食堂门怎么被关了起来,有很多就餐的人员被拦在了外面,还有不少穿着制服的保安,整装待发,有几个保安正设法打开被锁上的门。穗穗累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冲上了坡,她没有心思看热闹,一心想快点找到儿子。
凑上前去,穗穗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她身材较丰满,穿着得体,短发、慈眉善目。她发现穗穗焦急的神情,关切地问道:“你是找人的吧?有个大男孩,沿着坡跑上来,拼命往前冲,也不说话,冲进食堂,关上了门,锁上了……“里面有儿童福利院的孤儿在吃午饭,有的吓得叫起来了。那个大男孩边乱喊叫边把门顶着不让开,这不,有人就报警了,怕他对小伢们造成侵害,说要把他抓起来。"
听罢,穗穗急了,立马扒开人群,她已经意识到那个大男孩一定就是自己的儿子。她直盯盯看着正在被人打开的食堂门,只见一个大男孩被一个保安从背后扭着双手被“遣送”出来。穗穗见状,急忙伸出手去牵儿子,边望着保安说:“你们放开他,他是个特殊的孩子。他特别怕狗子,见到一丁点小狗都会惊叫着飞跑地躲起来。他肯定不会伤害别人,他只会自己打自己……走,木木,我送你去学校。”
中年女人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男孩,在她面前是一个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个头高大的看起来毫无缺陷的英俊少年,长得和影视演员“黄晓明”没什么两样。她马上吩咐保安松开了这个其实并不会侵害小伢而很逗人爱怜的大伢。凭她的职业习惯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男孩不一般。
“他十五六岁了吧?你还带他来上这个学校,这里只收儿童孤儿。”中年女人望着似曾相识的穗穗说。“你是?”还没来得及等中年女人回答,儿子又一边喊叫一边用手在眼前晃动着一跳多高要跑。中年女人上前拉住儿子说:“走吧!我们一起到办公室谈谈吧。"
“安医生,你看看这个伢的情况吧。”中年女人对坐在办公室穿白大褂的男人说。
“哎呀!郝主任,您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视察?" 啊!主任,什么主任,穗穗心里又喜又忧。眼泪夺眶而出,如泣如诉地讲了儿子今天在家发生的一幕幕:
他上不了学,他爸爸出差不在家,我也上班去了,我只好把他锁在家。他不吃早餐,把我留给他的蛋糕、面包捏碎撒了一满地,这还不说,他把客厅玄关大玻璃捶垮,把电视机遥控掰成两半……他还把自己的手脸抓破流血。
“我觉得他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应该和其他孩子一样去学校上学,但要么退回来了,要么不收他,所以我想到了这里,他几年前来过的学校,还是让他在这里上学吧!”穗穗拉着郝主任的手恳求地说。
郝主任正要答话,只听见大男孩“砰”地关办公室的窗户的声音,口里边念着一句广告词“白猫洗洁精”,一边又赶忙把地上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然后站起来,大幅度摇晃着自己的上身,把一只手的食指划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嘴里发出“哦呦、哦呦”的叫声。
安医生观察到男孩的的行为,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男孩的目光没有对视医生,也没有回答。
“依我的经验看,这孩子一定行为刻板,与人目光缺乏对视,时而说与环境无关的话,时常发出怪异的声音和做螳螂臂似的动作,而且到了青春期可能会烦躁不安,出现破坏性和自伤行为……”安医生对郝主任和穗穗说道:“他很像是‘自闭症’患儿,一般有语言、交往、思维等方面的障碍”。
穗穗听罢安医生的话,从头凉到了脚,心都碎了。她想到这十几年来和儿子一路走来的艰难辛酸的历程——儿子六岁不到时,曾慕名千里迢迢来到北京“星星雨”进行诊治,被著名的心理医生诊断为“自闭症”,诊断不谋而合啊。心里医生说:这样的孩子行为刻板,目光呆滞,无社会规则意识,无语言表达,无法沟通交流,他只能独自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像星星的孩子,各自闪烁在自闭的天空!
安医生边埋头查看着病例边说:“这种病例被视为心智性的癌症,世界上尚无治愈的办法,且诱发原因不明。只能及早的干预和训练,可考虑是到精神病院去还是到福利院去?”
“我看这孩子还挺乖的,我喜欢他,怎么忍心放到精神病院那种地方去 !”郝主任边说边望着穗穗。
穗穗呀! 她哪敢透露许多实情,她担心没处收留这个曾让她怀着灿烂的希望而又让她倍受折磨,最后希望变成肥皂泡的可怜的孩子。想到儿子八岁时好不容易被照顾进了子弟学校就读,结果他把书包丢到粪坑里,冬天跑到教室外面淋雨,把学校大竹篓里的垃圾仍得满校园……
郝主任的眼睛潮湿了,他走过去搂住儿子,拍着穗穗的肩说:“他到我哪里去吧!第二福利院,我收他。"
穗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又漱地掉了下来。想着今天出门遇见贵人了。
郝主任牵着儿子的手亲切地说:“今天是星期五,你直接跟我走,双休日后妈妈再给你送衣服来,好吗?”木木没有听懂,也没有回答。
郝主任又想起了什么补充说:“等着吧!一有机会我就给这个儿子留一个可在福利院抚养终身的指标。”
安医生听了也很兴奋,他站起身,他望着穗穗说:“郝主任收养照顾过三千多个孤儿,她自己也是一个孤儿。为了先护理抢救无头发无手烧得发烫的老人,他自己的儿子发烧耽误了治疗,结果……唉,不说啦,这事一直让她这个作母亲的留下了无尽的遗憾呐!你今天真是机会好,遇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穗穗心想:我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呐,今天出门遇见贵人啦!与其说是机会好,不如说是好时代好社会,人民好福利呀!要不然我的孩子到哪里去找归宿呀?!
度过了难熬的周末,想到儿子就要离开家或许就永远留在福利院了,她矛盾得很,但也没有办法。她抱着儿子的衣物行囊,坐在车的后排,她不想让司机看到自己要流泪的样子,车子开动了,向福利院进发,穗穗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撒落下来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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