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薛其刚,山东蒙阴县人,1973年出生,热爱文学,先后在《学习与创业》《山东师范大学学报》等媒体发表过文章。
刘洪公园修建了水上娱乐场所"海浪谷", 一到夏天,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暑假里,带孩子去游泳,看儿子和小伙伴们在水里嬉戏,我的思绪却像一只小鸟展翅飞出去,飞过茫茫的大山,飞过清清的小河,飞过垄垄的田地,停落在故乡苍茫的大山上。啊,我仿佛又看到故乡大山脚下那泓弯弯的碧水了……
我怀念从故乡湖水中流下来,流过村庄的清澈的小河,河水中光滑的油油的石头和洁白的软软的沙子;我怀念在河畔石头上洗衣的姐妹,在水面上嘎嘎嘎地追逐欢笑的鸭子和白鹅;我更怀念清澈的平静的湖水,还有在湖水里嬉戏打闹的小伙伴们。蓝蓝的湖水浇灌了田里的禾苗,也浇灌了我童年的岁月,大坝上古老的石条上镌刻着我深深的记忆,记忆里的故事就像湖水中泛起的涟漪一样多……
大山脚下的这弯湖水,凝碧千顷,原名石峰峪水库,那还是在五十年代末各地大兴水利时修建的。九十年代又加深加宽,重修了大坝,在四周山坡上修建了几个小亭子,湖边修建了垂钓台,栽上了垂柳,成了人们休闲纳凉垂钓的好去处。湖水东西北三面环山,四周山坡上布满桃园,每年春天,桃花盛开,遍野嫣红,蜂飞蝶舞,繁花倒映在湖水中,站在山坡上远远望去,一抹抹红,一片片粉,一道道蓝,仿佛置身于陶公的桃花源,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因而水库也更名桃花湖。听村里的老人们说,修水库之前,大山脚下山谷里有个大泉眼,泉水很旺,一年四季水流不断,春天农人们都来这里汲水播种。可是,泉眼里也住着一个水怪,每到夏季山洪暴发,水怪也会出来,顺着水流到村里伤害牲畜,糟蹋庄稼。在修水库时,人们在泉眼四周埋上石柱,石柱上围上铁链,将水怪锁住了。所以自从修了水库,水怪再也出不来了,夏天再也不会洪水泛滥了。儿时的我们都相信这是真的,以至于到现在我还总以为水怪仍住在水库里。
最使人难忘的是和小伙伴们在湖水里度过的愉快的夏天。
记得我们的小学校园就在湖边,中午一放学,男孩子便像出笼的小鸟,飞跑到湖边,三下两下甩掉衣服,一个个光溜溜地扑通扑通跳到湖水里,像小鱼一样快乐得游去。伙伴们天天泡在水里,都很小就会游泳了。你看,他们有的蛙泳,有的仰泳,有的狗刨……还有的小伙伴将鼻子一捏,一个猛子扎下去(潜泳),到很远的地方才露出头来,小手抹一把脸,冲着我们笑。而我是最喜欢仰泳的,可以很优雅地躺在水里,双臂轻轻的划水,小脚轻轻地蹬水,多么惬意的运动呀。极目望去,远处岗峦叠翠,层林尽染;天空幽深浩渺,清澈碧蓝。白云朵朵,映照在湖水里,自己仿佛不是在水里游,而是在空中飘。有时我们比赛,看谁游得远,有时我们又看谁游得快;有时我们玩自制的水枪,锯一节竹筒,在关节处中间钻一个小孔,将布条缠在枝条上插到竹筒里,吸进水再朝前一推,湖面上就射出一条条水柱;有时我们打水仗,用手掌朝对方击水,霎时,水花四溅,呼喊声、水浪声响成一片,于是,湖水就沸腾了;有时伙伴们找来一段大木块骑在上面,有的在上面划,有的在后面推,在儿时的梦里,那就是我们的大船,它会带我们划过山坡,划向大海……玩累了,喊够了,三三两两地躺在湖边浅滩上休息,岸边的沙子软绵绵的。湖水多么清澈呀,水草柔柔的,在向你招手。水面平静了,小鱼儿成群结队地游过来,把脚伸过去,鱼儿调皮地来吻你的脚,慢慢得把双手伸过去,轻轻一捧,鱼儿就在手掌里蹦了,想去捉它时,可它却滑到湖水里,摆摆尾巴游走了,一会儿又有一群游过来,好像还有刚才那一条小鱼。不知谁打了一个水漂,小石子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得疾驰而去。有时胆大的伙伴也会从庄稼地里拔来花生,放在水里摆一摆,花生就变得白花花的,于是这便成了我们的美餐,那仿佛是天下最美的山珍。
劳累了的农人们也抽空到湖里游上一会儿,洗去一身的尘土和疲惫。女人们在湖边大坝的石块上浆洗着衣服,大坝里面全是用石块砌成的,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太阳晒得火热火热的,洗完了就晾晒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干了。女人洗衣服时,有调皮的孩子就唱,“大姑娘,洗衣裳,抡起棒槌梆梆梆,两手搓衣晃呀晃”。女人们就会笑骂,“小兔崽子,就是你能”。我们笑了,大人们也笑了。
使人留恋的还有湖边迷人的夏夜。傍晚,辛苦了一天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湖边,或躺或坐,聊聊庄稼的长势,享受凉凉的湖风。孩子们簇拥在老人膝下,听爷爷东拉西扯的讲故事。我喜欢躺在石板上,听水浪轻轻敲打岸边,听夏虫低低吟唱,时而有小鱼跃出水面,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天空变得神秘幽深,星星闪呀闪的,时而看着远,时而又看着近。有时月华如水,湖水便成了笼着轻纱的梦,我则在睡意朦胧中,驾一叶扁舟,划向湖水深处,越过苍茫的群山,飞到白云身边……
故乡的湖水啊,你用怎样的魔力把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容纳在你的胸怀?是清凉的湖风吗,是软软的湖沙吗,还是平静的湖水呀?是你敞开温柔的胸怀,在赤日炎炎的夏天,给他们注一潭诱人的清凉;是你在干旱的季节里,给他们浇灌着生活的希望,以无限的爱心庇护着劳苦而淳朴的人们。
天渐渐的凉了,母亲不让我们再去游泳,说立了秋下水会有“秋狗子”。伙伴们还是偷偷溜去玩一会儿,不过总担心会不会有“秋狗子”,直到跳到水里就冻得瑟瑟发抖才不会去了。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秋狗子”究竟是什么,儿时的记忆里好像是长得像狗的虫子,会咬人。地里花生已经成熟,枝头上也硕果累累。农人们忙着收秋,孩子们也会帮忙:大人刨花生,我们就拾落花生;大人摘果子,我们就装篮子;大人推车,我们就拉车……看山坡上,这边红红的,那边黄黄的,湖水则变得更蓝了。是啊,秋天是色彩绚烂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是劳累的农人们洋溢着笑脸的季节。清澈的湖水养育了肥美的鱼儿,渔民开始捕鱼了,几只渔船在湖里穿梭,有撒网的,有收网的,不一会儿就捕得满满一舱,把船舷压得很低很低。夕阳映照在湖水中,粼粼的波光变成了金色,岸边戏水的鸭子也变成了金色,这时,会想起老师教我们的诗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也会想起才子的佳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故乡的湖水啊,你不仅浇灌了故乡贫瘠的田地,你也滋润了故乡淳朴的人民。
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飒飒的北风吹来了一场大雪,山峦银装素裹,湖水冰雕玉砌,湖里便热闹起来了:伙伴们有的滑冰,有的打冰仗,有的抽陀螺……滑冰也有好几种方法,有的助助跑然后两脚一前一后站着,借着惯性就会滑出很远很远;有的蹲在冰面上,同伴或拉或推着滑;最让人羡慕的是有滑冰车(自制的滑冰工具)的,你看他们脚踏冰车,手握冰串(滑冰用的工具),弓着身体飞快地向前行驶,如闪电般从眼前掠过。抽陀螺也是极好的运动,一短截木棍,一端削成圆锥,锥顶镶嵌上一个小圆珠就是一个陀螺了,将陀螺缠在鞭子上,顺势一拉先让陀螺转起来,然后拿鞭子抽啊抽,陀螺就在冰面上越转越快,伙伴们围着转啊、跳啊,呼喊声、欢笑声响彻山谷。那时候结的冰特别的厚,勤劳聪明的农人们会在这时从冰面上将土肥运到山坡,这样可以大大缩短路程呢。可现在不会结那么厚的冰层了,不要说在上面运肥料,就是孩子们也不敢在上面玩了。
那样快乐的日子不会回来了,当年的伙伴都已人到中年,母亲也已是年迈苍苍。每每回到故乡,依然会到湖边驻足,忆起当年和伙伴玩耍的场景。当年的伙伴们也和我一样怀念故乡的湖水吗,怀念讲故事的已经过世的老爷爷吗?故乡的湖水呀,不知经历了多少山洪,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如今的湖水好像已不如记忆里那么清澈,岸边的沙子也不如记忆里那么洁白。故乡的亲切的湖水呀,是你老了吗,是你累了吗,多么想像儿时那样在你的怀里尽情玩耍呀,你还能敞开胸怀接纳你的孩子吗?
“爸爸,爸爸,快来玩呀!”儿子的喊声打破了我的回忆,“海浪谷”的水还算清澈,我仿佛又在故乡的湖水中畅游了……
故乡的湖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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