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静海,本名何静。爱笑、爱美、崇尚自由的小女人。偶尔写点文字,为自己寻找一片心灵的净土。
万泉河水,清又清【原创】
26岁那年,我到海南休探亲假,不记得是为了一件什么小事,和丈夫发生了争吵。年轻气盛的我们,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先退一步,最后,他气鼓鼓的使劲一摔门,上班去了。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怒火熊熊燃烧:说好宠我一辈子的呢?哼!就是一个骗子!一个大骗子!!我哗啦一下拉开抽屉,把里面的现金,一把全揣进口袋,关上抽屉,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几张。收拾了几件衣服后,我一声不吭的一汽车坐到了琼海。之所以选择琼海,是因为我听过一首老歌《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五指山我是见过了,万泉河,我当然也得去见见。
出了琼海汽车站,我找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酒店,放下行李,便开始在琼海大街上溜达。
都说女人生气或高兴时,最喜欢做的事便是疯狂购物或者疯狂地吃。我也不例外。我边逛边买,边买边吃,当胃开始胀得难受时,才发现,暮色早已把我严严实实地裹住了。站在陌生的琼海街头,恐惧慢慢袭来,匆匆买了几份报纸,便赶紧躲回酒店。一进房间,第一要紧事便是拴门,不放心啊,又检查了几遍,才松了一口气。把自己丢进床,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很意外,报纸上一则招聘广告吸引住了我,大意是:琼海市新建一家大型的星级酒店,现所有岗位,都面向社会招聘。我扫了一眼招聘日期,还没有结束?脑子里迅速跳出一个念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是不是也很有趣呢?而且,我如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一个月,我家那个家伙会不会气昏急死呢?脑补一下,他急得上跳下窜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虽然,我心里清楚,一个月的假期一到,就得乖乖地回到湖南那个体制内的单位上班,但这丝毫不影响我选择第二天起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招聘点。
因酒店的内部装修尚未完工,招聘点设在一所学校。我一进校门,哦嚯,里面早已经是花红柳绿一一来应聘的人还真不少呀!我学着别人的模样,领了一张表格,找了个地方坐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填了。所有的管理岗位,不仅需要本科学历,还必须要有至少两年以上的酒店从业经历;而其它的岗位,我一个个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我的笔在表格上晃来晃去,越晃越泄气。突然,胳膊似乎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一抬头,看见一张黑黑瘦瘦的笑脸一一标准的海南姑娘。
你去应聘酒店总台,肯定没问题,因为你长得一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生动,对!你长得很生动!你一进门,我就看见你了。
我挺了挺身子,30岁以前,我对自己的外表,那是相当有自信的。既然没有任何才华可倚靠,能当个花瓶也是退而求其次,不错的选择。我按照她的指点,填好了表格,接下来,属于我们的,便是耐心的等待——按照应聘的岗位,交表的先后顺序,分别等通知,进不同的应聘室。
她告诉我,她叫阿珠,英语专业毕业,她旁边的女孩叫阿丽,她们是一个村的,现在她俩在琼海市内合租了一间房子,她们填的应聘岗位都是客房服务员。我纳闷地问:你学的专业不是英语吗?为什么应聘客房服务员?她叹了口气,她的学历不是本科,也没有过工作经历,虽然客房服务员这个岗位,她并不喜欢,但她太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了,家里还有弟弟在读书,父亲母亲都还指望着她能寄点钱回家呢!而阿丽,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一直干的就是客房服务员,来应聘是想跳槽到一个环境更好,待遇更高的酒店。接着,她又很热情地告诉我,据前面应聘出来的人说,会有英语口试,口试的内容大概是些什么问题,应该怎么回答,她一句一句地教我,又很认真地纠正了我个别的发音,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刚好就叫到了我们。
我进了第一间应聘室。里面坐着三个中年人,两女一男,男的坐在中间,一脸的严肃,两个女人倒是看上去很温和。简单地问了我一些问题后,两个女人的言语突然变得刻薄起来,我一听就明白:她俩这是在故意刁难我呢,我应聘的不是总台么?他们一定是想测试一下我的语言表达能力和应变能力吧。唉哟,这种小伎俩,对于已经在幼儿园当了几年幼师的我来说,简直是太小儿科了!我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应答着,几分钟后,中间的男人朝她俩点了一下头,我知道,这场测试结束了。
我进的第二间应聘室,里面只坐着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看上去和我的年龄好像差不多,白白净净的,穿得也挺时尚。他一开口就是叽哩呱啦的英语。阿珠的前期准备工作还真是做得不错呀,他的每个问题我都听懂了,就是阿珠说的那几个问题,我自信满满地用刚学会的几句英语回答了他,他笑着点了一下头,在一张纸上划拉了一下,再抬头,冒出好长一段英语,什么鬼?这次我一句都没听懂了。我开始心里打鼓:唉!真是书读得太烂了!脱离了体制,自己出来混饭吃,居然连当个花瓶都很不合格。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对不起,那个,我的英语很差,您这段话,我真的一句都没听懂。
他很认真地说:酒店将要接待世界各地的朋友,作为酒店的总台,如果连简单的英语
他说得很对,看来我应该是没什么戏了,既然没什么戏了,那我还害怕什么?精神上一松懈,我天性中调皮的一面便跑了出来:有没有人告诉您,您长得很像那个香港演员汤镇业呀?噜,就是翁美玲为他自杀了的那位极帅气极帅气的香港男演员。说完,我又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自杀动作。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到底是和我一样的年轻啊一一听人夸自己好看,绷不住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告诉我:到医院去做个健康检查,把医院的健康检查结果交到报名处即可。我站起来,答应了一句,刚准备离开,他又飘来一句:你们将要参加半年的英语培训,你可要好好学哟。
几个意思?暗示我,我被录用了?
一出门,阿珠和阿丽就迎了上来,问我怎么样?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要我去做健康检查。阿丽应声道:我也是。阿珠的目光一下子暗了下来。我马上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你文化程度也不算低,应聘个客房服务员能有什么问题呢?阿珠随即明媚地一笑。事后,阿丽悄悄地告诉我,考了她们现场操作,阿丽干了几年客服,铺个床叠个被,自然麻利又好看,而阿珠从未干过这活,当然没干好,她擅长的英语,客服那边根本就没考。我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生活往往就是这么捉弄人,最需要这份工作的阿珠可能偏偏没应聘上。可见有时候,人啊,在不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即便你再怎么降低自己的要求,也未必就能如愿。
阿珠阿丽热情地邀请我去她们的出租屋吃饭。屋子很小,两个床,一个桌子,一块巴掌大转身的地方,锅碗瓢盆全搁在走廊靠她们房间拐角的地方。菜是海南人最爱吃的咸鱼茄子煲,外加一个青菜,我的饭上还盖了一个煎得香喷喷的鸡蛋。我瞄了一眼她俩的饭,上面什么都没有。我不好意思开口吃,又不好意思推,正磨蹭着,阿珠又轻轻地撞了一下我的胳膊:吃吧吃吧,没什么菜,你不要笑话我们哟。阿丽凑过来,嘴巴甜甜道:阿姐,以后我们一起上班,你可要多关照我哟。我迅速瞥了一眼阿丽,把话岔开:我们三个人能够相识,也是一种缘份,怎么样?以水代酒,各干一大满杯,不准耍滑哟。她俩开始嬉嬉哈哈闹腾起来……
饭饱水足后,我提议:去看万泉河。夜色下的万泉河,真是又美丽又温柔,年轻灿烂的我们叁,开始面对万泉河,放声歌唱,似乎唱不尽的美好未来,正朝我们奔涌而来……
一觉醒来,酒店里的摆设提醒我,这已经是我跑出来的第三天了。一个激灵,我赶紧挂了一个长途电话到丈夫的单位(那时手机还未普及),至于那要消失一个月的狠话,早被我忘到爪哇国了。值班室的小伙子,一听出是我的声音,就哇哇大叫:嫂子呀,你这是跑到哪儿去了呀!你知不知道,市里所有的酒店和大街小巷这两天都被我们找遍了呀,你再不回来,我们都准备报警了!我吓出一身冷汗:不过是赌赌气而已嘛,怎么就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呢?我讪讪地咳了一下:真是没记性!我不是告诉过他,我到琼海玩几天么?他怎么就忘了呢?你告诉他,我住在琼海xx酒店,我好着呢。
几个小时以后,我丈夫就赶到了琼海。我心虚地装作没事人一样,眯眯笑;他也装作不记得和我吵过架一样,在琼海一家饭店,点了一大桌子的菜,特意感谢阿珠和阿丽这两天对我的照顾。直到那一刻,阿珠和阿丽才知道:她们叫得欢的阿姐不仅结婚了,而且也不可能有时间和她们一起参加培训……
离开琼海前,我把阿丽要参加培训需购买的生活用品都替她买齐了,而阿珠也正如我猜测的一样,不得不又奔波在应聘的路上。
想起那晚,在万泉河边,被我们改过的歌词:万泉河水,清又清,我唱未来,盼天明……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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