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郝婷婷,生于1985年,陕北延安人,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延安市作家协会会员。业余爱好文学创作, 2009年开始陆续发表文学作品,以散文、随笔、短篇小说为主,作品散见于《延河》《延安日报》《延长石油报》《山花》《齐鲁文学》《检察文学》等报刊杂志,出版个人散文随笔集《或左或右》。
山居笔记【原创】
1.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和我一样已经逐渐感到这个地方很难待下去,可大家都明白谁都别无选择,除非你在选择一走了之之后依然吃穿不愁,或者每到月底工资卡上还能如数进来一串数字,尽管只是四位数,尽管打头的数字在我们几个人当中最多的也超不过6,但这个四位数对于在这的每个人却都是养家糊口的主要来源,是的,让你们呆在这里就是你们的工作,对于那些社会上没有工作渴望能有一个相对体面的工作单位的人来说,我们这里的人已经是够幸运的了,每天有的吃有的喝还有一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呆在这里的主要工作似乎已经远远脱离了贴在墙上的,也许因为闭塞的环境令人有种时间被拉长的错觉,仿佛一个白昼翻了几翻那么长,人总是自相矛盾,感到时间不够用时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等到时间忽然多起来,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在承受痛苦时,总觉得它走得太慢希望它能快一点。在享乐时又觉得快乐的时光太过短暂,很多时候,似乎人们的主观意识要先于客观事实在我们的身上发生作用。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开始体验长时间呆在山里的日子,这里四面环山,我没日去看那山,看山上的树,树上的鸟儿,去听鸟叫,听呼呼的风声,还有隆隆的机器声。我们还可以在领导不在的时候偶尔几个人偷偷的玩玩扑克牌,或是围坐在一起聊聊张三李四、家长里短,又或者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吃饭的时候有人会喊:吃饭啦!然后大家各自从不同的房间出来走向餐厅,从消毒柜里拿出有些发烫的碗筷围坐在一张大大的圆桌旁像是吃宴席似的大口吃着,也许因为我向来不太会做饭,对于在山里的饭菜我觉得一点不比城里饭馆的差,因为是在山里,又赶上了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季节,我们的餐桌上总是可以吃到你在城市很难见到的各类野菜,譬如什么苦菜、黄蒿芽,地软,槐花,榆钱。每一样我都喜欢吃,瞬间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吃货。或许开饭成了我呆在山里最期待的时刻。但人活着不可能满足于几口吃的。人总是有没玩没了的欲望,人又总是在给自己不断的找麻烦。人一方面喜欢和周围比自己或强或者弱,或贫穷或者富裕,或幸福或不幸福的人去比较,也喜欢和自己所处在的某一段优越或是糟糕的处境去比较,从而得出自己想要的结论。我是多么不幸或幸运的。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又过着什么日子,是的,我在说我自己,对于过去的日子我是如鱼得水的,而对于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让这丝新鲜维持多久,我分明嗅到了丝丝缕缕的无可奈何与绝望。
来到山里的头几天,无疑对我这个没有真正在山里连续住过的人来说还是有些新奇与兴奋的,更何况是对一个在心里偷偷不知羞的标榜自己也算半个文艺女青年的我来说,从城市到大山这不正符合了我一贯所向往的回归大自然放飞自我的渴求吗?
是的,刚到山里的日子,有那么许多次,我被一种莫名的归属感与安全感包裹,我面对着大山,脚踩着黄土地,呼吸着参杂着泥土气息的空气,看着风把地上薄薄的一层黄土吹起,就那么肆意的拍打在自己的脸上,这黄风也令我觉得她比城市里的风多了些纯朴与自然。让我觉得它似乎把从城市带来的僵硬、麻木、迂腐、肮脏气也一同散在风里。吹散在小路边的树梢上,吹散在山峦起伏的沟沟峁峁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面对大自然时人可以瞬间变得很博大。并且为此而沾沾自喜。
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像我表现出丝毫的兴奋因为他们似乎像是对这山并不陌生反而很熟悉,对山里的生活更是习以为常。从他们的谈天内容便知一二,他们说着山里的各种可以食用的野菜,野花、野果,他们说着我可以听得懂的文字却不怎么明白的话,有那么一阵子,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力是不是退化了。自己的知识语言体系完全与他们不沾边,那一刻我似乎感觉他们才是真正的在生活,而我却是过着生活之外的另一种生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不合群另类的人在这样一个相对密闭狭小的空间也会慢慢融入到这个集体,只不过你扮演的角色依然无形中会被贴上特有的标签。在这个时期大家所面临的问题似乎出奇的一致。如何打发时间成了每个人面前的难题。在这里手机似乎终于可以不用长时间的握在手里,你会看到一个个窗台上摆放的各式手机。只有在那你才可能接到打给你的电话。于是你会时常听到某某在房间里突然唉声叹气,隔了不久又听到另一个人也在长吁短叹,接下来你都能感觉到这股从喉咙眼儿发出的哀叹似乎在几个人中间迅速传染,人总是不能长时间的面对自己甚至一刻都不能。于是你会看到有人不停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或者进进出出。有人干脆躺在床上大睡特睡,像是跑来补充睡眠的,还有人干脆什么都不做,只呆呆地坐在床边不出声也不动弹,像及了一樽雕塑,你猜不到她在想什么。而我在想,我只是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便感到了一丝不能忍受的危机,那些传说中的在山里一住就是很多年的人,他们又作何感想?
2.
逐渐适应了在山里没有网络的日子,这样的生活也让我知道自己对网络的依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那样不能忍受。人这一生不知道要对多少事物产生依赖性,从物质到精神,我们会依赖某个人,某一款社交软件,某一个游戏,某一种交通工具,某一种生活方式,又或是某一种自己无形中建立起来的思想体系或是价值观。
还好,呆在山里的日子至少令我阶段性的摆脱了对网络,对社交软件的依赖。
这一天已经在屋子里闷了一天,即便走出院子不知道可以去哪,站在院子外靠近路边的一块空地上,眼前只有一条宽阔的土路,路的一头是钻井队的施工现场,另一头便是下山的路。如果说想找出一条可以算作路的地方,那就是在这条土路的一旁被踩出的一条崎岖不平的斜斜的小陡坡,由于实在太过烦闷,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季,脚上穿着一双两公分高的高跟凉鞋,我还是决定在夕阳还未划过山脊的那一刻,带着一丝探险似的心独自去那条小路上探寻小路尽头的未知世界,走到跟前才发现那几乎超越了我所理解的路的概念,但它也许可以是鲁迅笔下的那条所谓的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的路吧。这条小道只是大路旁边的陡坡上被人踩出的一条勉强能容得下脚的小道,陡坡的宽度大概只有我的两只脚站起齐并拢的样子,坡的最高度大约距离大路的路面三四米的样子,尽管只有三四米,但它对我产生的弄不好会掉下去的心理暗示所产生的惧怕效应大概已经上升到十米了,我几乎挪动着脚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踩着相对平稳的地面越过突起来的石块和杂草覆盖的地方走过了最难通过的一段路,一直沿着小路朝着斜坡往上走,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梨树地,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放开脚好好走路了,想跳着走也无妨,这片梨树地位于一大片山坡上,隔着两三米便有一两棵树,站在山坡上,抬头远望,此刻,太阳正慢慢的躲进山峦背后,你看着它从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逐渐到扁圆再到只剩下一小团火苗随后便只有那一道最后悬浮在山顶轮廓上的昏黄的光圈了,此刻有几缕风扑面而来,四周的树叶随风摆动并伴随着莎莎的声音,很少这样独自与山与树与风为伴,在这样一个刚刚送别夕阳,四周一片静谧的傍晚时分,尽管只有自己,但一个人看得到的风景或许更能发现并体会其中的美。
《齐鲁文学》(季刊)是齐鲁文学杂志社主办的刊物之一,分别是【春之卷】【夏之卷】【秋之卷】【冬之卷】。以“时代性、探索性”为办刊宗旨,发掘和推出了一批中国当代诗人、作家,名篇佳作如林。富有时代气息,可读性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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