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很多遇到了、熟悉了、又模糊了的人,当然也总有一些会让我们印象深刻。
前段时间和几位同事出差,司机师傅没有走高速,一路颠下来,浑身的骨头有了错位的感觉。到达目的地只想赶紧安稳一会儿。因为同行同性单数,我便没有与两位姐姐同住,公差标间一定会有一个陌生人与我同住。归置好行李,想休息时,只听“吱”一声,房门开了,我知道,老天分配给我的室友到了。还未来得及猜她会是什么样的人,眼前就出现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黑框眼镜,马尾辫,背着一个大背包,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进来就招呼我:“嗨,你好!”我们互相问好,互通姓名、年龄以及来自何处。这一系列操作之后,我便断定这是个自来熟的女孩。因为她名字中带有“琳”字,与我侄女一样,又比我小,就叫她“琳琳”,她便叫我一声“姐”。
她打开行李开始归置东西,嗬,带这么多水果、零食,竟然还有靠背,我都快笑出声了,该不会把半个家都带来了吧。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红苹果,很热情地邀我跟她一起吃苹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想休息,她说她也想休息。可不知怎的,已经躺下要休息的我们聊起了新教材。从课堂设计聊到学案编制,又从川端康成的《水月》聊到了金克木的《国文教员》,又从《登泰山记》美句赏析聊到作文……直到两位姐姐喊我吃晚饭,我才发现两个话匣子刚刚忘了要“充电”,余电竟然用到了现在,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被我们聊光了。
分配任务后,我才知道自己的任务跟两位同行姐姐不同,这样工作地点和时间也会不同,等进入工作状态,时间会非常紧张,联系不便。而我跟琳琳竟是相同的任务,那么我们商定接下来的十几天,吃、住、工作,我就与琳琳搭伴。琳琳看起来嘻嘻哈哈,很喜欢玩的样子,实际上,她工作起来全神贯注、严肃认真,且有风一样的速度。刚开始我们组长要求细致,没有提速,我的工作速度比较慢,琳琳还以为我会为此不开心,她像哄小朋友一样的语调鼓励我:“姐呀,你已经很厉害了哟,我们一起加油!”
晚饭后有一段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我们就在附近散步。我喜欢安安静静、慢慢悠悠地走,看看树,看看天空,想点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想,让紧张的心脏和大脑恢复平静。而琳琳却好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情绪很高亢。一路跟我聊她的考研路、恋爱经过、孩子的兴趣班、家里种的圣女果、刚上班时被老教师暗示穿衣风格有问题……她的语速很快,语调生动多变,有些内容我可能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我像一个不合格的捧哏,偶尔“嗯”“哦”回复一声或者追问一句,她便会接着往下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这样太冷淡,受她感染,也会跟她说一些毫无章法的话题。
回到宿舍,她好像还是一点不累,我说脖子疼、腰疼,她说要教我缓解疲劳的好方法——瑜伽。我不会,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我,几个动作下来,我已经不止脖子疼、腰疼了,全身都疼。她又用哄小朋友的语气鼓励我:“姐,姐,很好,你练的已经很好了,刚开始都这样。我给你放个好听的歌吧,你想听什么?”其实我很少听歌,我也不知道要听什么,我说听歌我更看重歌词内容。她便找了一些抒情性强的歌,之后我们又聊歌词。她又找出《海底》这首歌,说凤凰传奇和一支榴莲都唱过,但是歌词有区别,我们开始对比歌词,哪个词不同,表达的情感有何不同,由此又聊到语言运用中对比句子表达效果,聊得开心竟然真的忘记了疲劳。
后来几天工作超级顺利。晚上,我们两个商量着去附近的商场逛逛。因为提前问了熟悉路线的博士生小刘同学还有可爱的赛赛老师,所以觉得这次步行一定会非常愉快。琳琳郑重地向我宣布,这次出去一定要去喝一杯蜂蜜柚子水。当我们拎着一大包东西往回走时,发现出门的方向不对,两个人的手机都快没电了,十几分钟的路程,我们以为轻松到达,所以都没有开导航,但是越走越不对劲,来时路上的商铺一个都没有。问个路吧,一个大姐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又往大姐指的方向继续走,不对,为什么越走越黑呢?所有建筑物都是陌生的。又问了一个小姐姐,才知道刚才的大姐给我们指了相反的路。刚刚我们还聊得起劲,这会儿却傻眼了,虽然拿的东西并不多,但此时手里这杯烧仙草都让我觉得沉重无比。琳琳赶紧安慰我:“没事,没事,姐,我们就当锻炼身体了,一会就到。”十一点多我们终于回到了住处,开始总结经验教训,不该走了不同的门却不辨方向,问了不该问的人,以为路程短就大意……又感慨:我们只是闲逛,竟然这么狼狈,若是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该如何面对这无尽的黑夜?
第二天工作结束,出了门才发现竟然下起了大雨。幸好我们都带了伞,但是路已经被淹了,我只好脱掉鞋子拎着,蹚水过大路,等我到了路那边却看不到琳琳过来,原来她把伞让出一半给一位陌生老师,一个人用一把伞尚且不够,两个人更是无法遮挡大雨。等回到宿舍一看,琳琳的衣服淋湿了一大半。她很爽快地说:“没事的,姐,一会儿就干了,那些老师没带伞,能带一个是一个吧。”我只顾拎着鞋子走自己的路,根本没有想过要和一个陌生人共撑一把伞,如果重新选择,我可能还是不会带另一个人。这么看来,我的确是缺少爱心。对动物更是如此。我们工作的地方很大,环境很好,花草树木品种多,小猫、小狗、小鸟随处可见。我对所有动物仅限于观赏,而琳琳见到小猫就凑上前去,还一个劲懊悔:“姐,我包了啥都没有,我忘了带点吃的啦,下次出门一定要带着,给小猫咪吃。”
说到吃,我们好像一直都没有好好享受过食物。每次吃饭匆匆忙忙,像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过了几天,琳琳说:“不行了,姐,我要吃榴莲,你喜欢榴莲吗?你不讨厌榴莲吧?咱们出去买榴莲吧?”一连串的发问,再加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就去吧。附近有几家水果店,货比三家后,琳琳很内行地挑选着,用食指拨弄着,嘴里还不停地评价着。看她想吃想拿又怕扎手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爱,所以我给她拍了几张挑选榴莲的照片。最后她盯着店员给她剥好果肉,开心极了,特别像孩子得到了棒棒糖,这回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工作结束,第二天我们就要分离。琳琳提议最后一晚夜游大明湖。白天的大明湖我已经欣赏过多次,晚景还是第一次。因为到得晚,灯光秀已经买不上票,我觉得有点遗憾,琳琳说:“走,姐,我带你去个地方。”她带我到一个长亭处,可以远远地瞧见表演。感觉像极了小时候捡拾别人剩下的几颗爆米花,我就称它为“爆米花边角料”。沿着湖边走走,赏赏夜景,吹吹风,感觉还不错。但琳琳可不喜欢这种沉默式游玩,她拉着我一会让我看灯光,一会儿看空中无人机,一会儿又要给我拍照,因为光线暗,我打算放弃,可她兴致不减,一会儿让我伸手,一会儿让我伸脚,拍得不亦乐乎。受她情绪感染,我也拍了几张夜景,但是都不理想。“姐,来,我教你拍,我可是专门学过的。”拍了几张,不是地面留得太多,就是曝光不好,最后终于得到琳琳老师的表扬,说我有进步了。我是个易沉默、易伤感的人,但是跟琳琳走了一圈,竟感觉时光美好,心情舒畅。
第二天,要道别了,有点不舍,又知道必须。琳琳撅着嘴巴说:“姐,我会想你的,要常联系呀!”十几天,仿佛眨眼即过,一开始我就清楚的知道,我们的交集只有短短十几天,但在这十几天里,她让我觉得陪伴我的,是一朵美丽、热情、善良、上进、友爱的向阳花。我不擅直抒胸臆,默默祝福琳琳:愿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开开心心,温暖如初,做一朵永不凋零的向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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