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着装整齐、皮鞋锃亮,唯独师长陈明仁穿着士兵的破棉衣。蒋介石大为不满,认为不成体统,有损军容。
第二天,蒋介石应云南省主席龙云邀请,偕同宋美龄去昆明西山赴宴、游览,卢汉、宋希濂、杜聿明等人作陪。
路过壁鸡关时,蒋介石发现公路旁施工的士兵穿得破烂不堪,军容不整。蒋介石因身穿便衣,官兵又未向他敬礼,大为恼怒,斥问:“这是谁的部队?”
随行者报告是陈明仁的部队。原来,陈明仁规定,部队施工时,把好一点的衣服收起来,全部穿破烂的,像个修工事的样子。
蒋介石闻此大为不悦,一回到昆明住地,便令陈明仁的上司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通知陈明仁来见他。
陈明仁没有及时去见蒋介石,却在离昆明30里的安宁指挥修筑工事。蒋介石怒火更旺,一气之下,将陈明仁改调1军7副军长,明升暗降。撤职令下达之后,又限陈明仁两天之内交接清楚。陈明仁茫然不知所措,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
过了两天,蒋介石派侍从副官坐汽车到安宁找陈明仁,要他到昆明见蒋。陈明仁自知此去凶多吉少,便向家人说:“此番一去,兴许难以归家,你们好自为之。”
陈明仁来到蒋介石的住所,他径自往会客室走去。正好这时蒋介石从楼上下来,见陈明仁后说:“你这个师长没当好嘛,希望今后多加努力。嗯!”
陈明仁余怒未消,一听斥责,便反问蒋介石:“我什么地方没做好?是作战不好?还是训练不好?论作战,我每次得奖赏,还是你授给的;论训练,每次校阅成绩第一;论纪律,前不久你还打电话嘉奖我部纪律严明,为何今日就不好了呢?怎么能出尔反尔?”
蒋介石原本想开导一下陈明仁,未想到反被他弄得处境尴尬,便怒不可遏地说:“你们的部队衣服没穿好,俨然像群叫花子,有伤军容。”
陈明仁无所畏惧地顶撞说:“我的部队服装不整齐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衣服是你制发的,质量如此低劣,穿不到几个月就烂了。去年只发四成新的,真不像话……”
见陈明仁不但不认错,还强调后勤部历来发给该师的衣服既少又不及时,气得蒋介石面如朱红,连忙挥手吼道:“没有这回事,我看了这么多部队,还没有像你这个部队的。”
沉默一会儿之后,陈明仁语气稍为缓和一点说:“你来昆明之前,宋希濂就打电话通知我,叫我不让穿烂衣服的士兵外出,我当时就反对。我是站在黄埔学生的立场上,使你知道部队的实际情况。”
蒋介石下不来台,只得追问:“那么70军为什么没有穿烂衣服的?还是你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想办法?
”陈明仁也继续争辩:“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我手中无钱,你又发的是实物,叫我去偷去抢不成。”
蒋介石恼羞成怒,便吩咐侍从叫宪兵将陈明仁押起来。陈明仁暴跳如雷,大声叫道:“我犯了什么罪?莫说押我,就是杀头我也不服。我陈明仁这个中将师长是多年流血流汗拼出来的。”
陈明仁一面怒气冲天地说着,一面把中将领章撕下来往蒋介石面前一扔,说:“这是什么中将,押就押吧,倒看把我陈明仁怎么办!”
说罢,陈明仁一把拉住准备扣押他的宪兵队长,叫他马上把自己送重庆“法办”。蒋介石气得直冒冷汗,连声说,“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不一会儿,龙云来见蒋介石。蒋介石余怒未息,说了刚才与陈明仁争吵之事,并说要给点颜色看看。
龙云劝蒋介石:“陈明仁顶撞你固然不对,但那个人比较实在。他初来见我时也是穿一套破烂不堪的棉衣服,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勤务兵哩。后来才知道他是预2师师长,就问他'部队何时到达?’陈说'部队已过昆明三天,是夜间通过的。’又问他'为什么夜间通过呢?’他回答:'一是部队历年在前线作战,不愿使士兵看到繁华的城市,以影响士气;二是穿着破烂,怕人讥笑;三是晚上通过不会妨碍交通。’依此看来,陈明仁还是蛮不错的哩!”
龙云这番话,使蒋介石的怒气少了许多。得知陈明仁顶撞蒋介石后,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征等陈明仁在云南的黄埔一期同学都赶来求情,讲了一些夸赞陈明仁的话。
蒋介石气消后,让侍从副官通知宋希濂,让把陈明仁用汽车送回师部。
陈明仁回到师部,思绪万千:继续从军吗?他担心蒋介石会不会容得他这个敢于犯上的将领,何况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处理自己。
过了几天,陈明仁得知蒋介石从外地返回昆明,便在宋希濂、杜聿明陪同下再次去见蒋介石。
这次,陈明仁仍然不经侍从室通报就直奔会客室,身后的宋希濂、杜聿明吓得不敢跟着进去。
出乎陈明仁的意料,这次蒋介石以校长问学生的口吻说:“最近读了一些什么书?到1军7任职了没有?”
陈明仁当即向蒋介石检讨自己“在态度和言语方面多有失敬的地方”。
蒋介石操着江浙口音,一边摆手,一边连声说:“那是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
坐在一旁的宋美龄也安慰陈明仁:“校长责备学生,是爱护嘛!学生在校长面前发脾气,只要认了错,也就没事了。”
就这样,陈明仁被明升暗降去1军7副军长去了,以他的能力和战功,实在是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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