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米鸿宾
天人合一是中国智慧和中国哲学的核心,而卜居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卜居,在古代是百姓日用之学,是古人通过卜占方式选择处所的行为。它是古人通过对环境所在自然空间的能量场之特质的考量,继而寻找自身与环境场能相匹配的方法。此即《道德经》中所言“人法地”的智慧,亦即百姓所谓——地久方知地有权。
人与自然是共生关系,你仅仅有人缘还远远不够,还要有地缘,《诗经》也说,“有物有则”。孔子强调“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论语·里仁》),并解释道“何为仁?子曰:‘仁者,爱人也。”周文王的老师鬻子说“除去天下之害,谓之仁。”可见,卜居,也就是找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安居处所。
《史记·卷四·周本纪》载“成王使召公卜居,居九鼎焉。”
《聊斋志异·卷一·青凤》载“今已卜居他所,一家皆移仆物赴新居。”
历史上李白、杜甫、白居易、陆游、杜牧、刘禹锡、寒山禅师等人,也都写过与卜居有关的诗作。
如唐代白居易的《卜居》:“游宦京都二十春,贫中无处可安贫。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却求容立锥头地,免似漂流木偶人。但道吾庐心便足,敢辞湫隘与嚣尘。”写尽了数十年来终于求得一处满愿的安身之处的感怀。而唐代杜甫寓居成都时所写的《卜居》,则尽述卜居草堂的逸趣、幽静和远韵。
值得注意的是:甄别生态环境优劣的学问,古代称为卜居,魏晋时期称为堪舆,唐宋代以后逐渐称为风水。
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人不忘其道。每个环境都有其自然的势能所在,中医所强调的道地药材也是其佐证。不同地区不同环境势能影响也不同。比如,就山而言,古人总结说:山肥人饱、山瘦人饥、山俏人美、山浊人昏、山明人善、山破人悲。这也是长期生活实践所获知的规律结果,乃至付出了生命的体验才获得的。知古鉴今,时人不可不知。
阴阳是中国哲学的基础,五行是中国文化的基本结构。在中国古代,环境中的势能,是按照五行来宏观划分的。
为了便于理解,举三例略释——
柬埔寨崩密列(BengMealea)
崩密列是柬埔寨著名的旅游景点,是一座小吴哥窟式的寺庙,名字意为“荷花池”。它距吴哥古迹群东40公里,王座有莲花石塔,后来成为柬埔寨的国旗图案。
如今,你去到现场,会很震撼的发现:崩密列被树木掩映,寺庙坍塌严重,无路可走,呈现在眼前的是大自然一场场静谧的动态厮杀。尽管无声无臭,但孱弱植物根茎却据大块坚硬的岩石,有的分裂开,有的缠的死死的。它一寸一寸生长,直到撼动整块巨石,把它掀翻在地——这叫木克土。
这里曾经是红色高棉最后顽抗的据点。满地是地雷——国家旅行手册中「危险与麻烦」章节清晰写道:“请不要离开主路去走未经开拓的小路和荒野,有触雷危险。”
古语讲的好,木克土,其义为“不折服”。柬埔寨的崩密列,是原红色高棉组织割据和最后顽抗的据点。也确实是不折服,一定要奋战到底。
古人总结,但凡旺克之地,多杀机、兵气、讼事、毁折、祸患、身疾、残毁、家内不和之应,论病则多脾胃消化疾病,惟大德可立。
这就是环境势能所呈现的表象。人要顺势而为,才能真正地践行中庸之道。
金气十足的北京菜市口
北京菜市口,是明、清两代京都著名的法定刑场。
元代文天祥,明代袁崇焕,清代戊戌六君子谭嗣同等人,均在菜市口被杀。因为五行中“金”的能量指向主要代表杀伐和金融,由此可知,菜市口的地气,是金气旺。
能量守恒定律是自然界普遍的基本定律之一。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一个地方的能量也不会消失,只不过会转化而已。如今的菜市口,刑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为人们所牢记的是有着“京城黄金第一家”和“中国黄金第一家”之美誉的北京菜市口百货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菜百公司。坐落于原菜市口刑场位置,主要经营黄金珠宝首饰)。
有人会问:难道所有的刑场,都有着共性吗?
回答是肯定的。并且,古今中外,概莫如此。
七十多年前长沙城外识字岭刑场,现为长沙繁华中心地带。方圆几百米内,金融机构汇聚——国家开发银行,中信银行,东莞银行,华融湘江银行,上海浦发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
沈阳市沈河区的大西菜行区域是金融中心;天津市河北区小王庄区域银行遍布。
即便是远在美国的华尔街也有着能量守恒的共性——金气足的地方,杀伐与金融的指向,此起彼伏——纽约华尔街以“美国的金融中心”闻名于世,遍布影响美国经济的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如:美国摩根、洛克菲勒和杜邦财团的等财阀机构,著名证券交易所(纳斯达克、美国证交所、纽约期货所)等。2001年9月11日,位于华尔街纽约金融区的世贸大厦遭到恐袭(亡四千余人),纽交所停止交易,美国经济乃至世界经济几乎停摆,华尔街这个金融帝国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这就是环境决定人。
有些病,为什么治不好?
当年去过一户人家,此户数代肝疾,遍寻良医,无可。
院内外有大树数棵,走近,忽见棵棵有石在其中,经年久月,已然长入树干中,看着都替树疼。
遂知病因之所在。告曰:将石头全部碎去,病可渐愈。
不数月,喜告:三代人,各个病愈显著,实未曾有。喜极而泣。
问我,以此疗疾,何故?
遂讲给他们,唐代长沙景岑禅师的智语:“十方世界,是你的眼睛,也是你的身体,更是你的光辉。”如此精妙之智,人人当得牢记。
还应记得:锻炼身体,不如好的环境养人。
以上三例,从中足见“天人合一”的重要性,卜居的重要性。
宋代大学者蔡元定说:“为人不可不懂地理和医药。”诚哉斯言。一个环境,你奈何不了它,但它却能够奈何得了你,这叫“地久方知地有权”。
古云: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人不忘其道。今人由于对经典不熟稔,对传统不珍惜,对文化不究竟,导致不知天之常、不晓地之则、不醒人之道。几十年来,累积了太多的知识与概念,学历也许很高,但却没有生命的功夫,枉费华年。
《论语·宪问》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北大教授梁漱溟阐释得更加平实,他说:“什么是学问?学问是要解决问题的。什么是真正的学问?真正的学问,就是要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而北大校长蔡元培先生也清清楚楚告诉我们:“什么是学术?学也者,观察事物而发明其真理者也;术也者,取所发明之真理而致诸用者也。”你的所学,若不能将你的生命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不能够顺势而为,那你就要反思是否学错了。北宋大儒邵雍所说的“学不际天人,不足以谓之学。遇事则人事不省,那不是真学问。”
北宋另外一位大儒张载,其传世的《横渠四句》成为了一千多年来所有读书人共同的精神目标。古往今来,能娴熟背诵其句者,不计其数;但真能理解者,却寥寥无几。为什么呢?
请看《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若问你“什么是绝学?”该作何回答?要知道,仅仅能够背诵圣贤的经典和话语可不是绝学,因为,能够背下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成圣成贤的,可屈指可数。
那什么是绝学呢?我认为,绝学就是:随取一法,蕴于心中,便可安身立命。
中国文化是以儒家道统为主的治学路径,关于什么是儒,汉代大学者扬雄阐释地非常清楚,他说“通天、地、人者,为儒。”也就是说,真正的儒者,或者精通天文,或者精通地理,或者能够识鉴人,有经纶时世之功。如果你一样都做不到,只能说明你没有功夫,更谈不上是儒人。
庄子说“利害不通,非君子也。”(《庄子·大宗师》)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我们:遇事能断,方是真君子。并且,真君子不仅能助人,还要有能救己的功夫。这才是为己之学。
人的一生,无论学什么,需要的都是功夫,而不是打粉底霜,做化妆运动。庄子说,遇事要能够“胜物而不伤”,这才是真功夫。
而在十翼书院中,我也常常提醒门人:如何不让你的生命,在时间、空间和物质上钝化,才是你生命饱满的分量所在。
米鴻賓:
字貞觀,號十翼,獨立學者,先秦思想史專家。創有十翼書院,復建遼寧本溪財神寺「300年歷史」。
秉承中國文化最優良的傳承與精神——學際天人,出入古今;究大易,諳經學,精五音,擅六壬,旁涉天文、曆法與國史。其授課,深入淺出,引詩舉史,既廣大又精微,又能將日用之學滲入人心。
海內外已出版《大易識階》「中國書籍出版社」、《道在器中——傳統傢俱與中國文化》「故宮出版社」、《六壬神課金口訣心髓指要》「岳麓書社」等十餘本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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