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在你不最可爱的时候,依然爱你
作者:滢池星泽
前些天偶然看到某人解读的《红楼梦》和她自己眼中的宝玉。短短一篇文字,很是不符合我对宝玉的理解。该作者把他解读成为一个沉迷声色的人,甚至,基于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 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中宝玉帮平儿理妆的细节和对白,都被她解读成了“宝玉对堂兄的通房大丫头平儿都不放过”,如此荒唐言论,尤其让我觉得十分诧异,突然就很想为宝玉说点儿什么。
在我眼中,宝玉是个有悲悯心的人,有一种家长的心态,犹如父亲。他对自己接触到的女孩都有自己的包容、理解与担待。宠溺众丫头的她,就如一个宠溺自己女儿的父亲,在女儿们最不可爱的时候依然爱着她们,护着他们。
首先看晴雯与宝玉的关系。
晴雯是我很喜欢的又副册中的一个姑娘,但是如果在心中排序,我依然会把她排在鸳鸯之后。
世人都爱那个‘病补孔雀裘’的勇晴雯,可又有几个可以担待那个‘撕扇子作千金一笑’的晴雯呢?我的视角,一定是麝月的视角, ‘造孽’一词着实说出了我的心声。
我会欣赏但是爱不起来这样古灵精怪又直接率真的她。但宝玉可以,因为在他心里人最贵重,几把扇子能值几何?!东西可以毁掉,但是晴雯不能伤心,宝玉像不像一个包容孩子偶尔任性的父亲呢?!
而且他不单单是包容了孩子行为上的不可爱,更是用孩子接受的角度把道理说到了孩子的心里。看看他对晴雯说的话:“就如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别在生气的时候拿他出气。”
像不像父亲在和女儿讲的规矩。同一种行为,可以是喜欢亦或发泄,喜欢可以,发泄不行。慢慢的都是对黛玉心灵的呵护。
二 、妙玉
‘才华馥比仙’的妙玉在大观园中一直是个出尘脱俗的存在,像极了栊翠庵里‘凌寒独自开’的梅。我却始终对她难有一种心理上的认同与原谅。也许我本就是下里巴人,所以我厌恶别人用自己的高贵去轻蔑别人吧。
刘姥姥吃过茶的成窑杯,她便嫌脏要道婆‘搁在外头’,这种对别人‘俗’的蔑视让我对她的过人才华一点儿也欣赏不起来。
别人在她眼中都是俗物,甚至比贾宝玉将自己比作泥猪癞狗还要不如吧,纵是林妹妹这样绛珠仙草再世也只是个‘大俗人’。这样的妙玉,依然只有宝玉担待得了。
宝玉很是懂她,心想:【知为刘姥姥吃了,她嫌脏不要了】。接着就立马为她做了道义上的弥补,为刘姥姥讨了那杯子,这中间的对话是多么值得玩味。
他说:‘那茶杯虽然脏了,白搁了岂不可惜?依我看,不如就给那贫婆子罢,他卖了也可度日。你道可使得?’宝玉这话既包容了妙玉的冷,又体谅了刘姥姥的贫。
然而,妙玉的话也颇值得玩味:‘这也罢了。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我吃过,我就是砸碎了也不能给他。’在她眼中,自己的高贵凡夫俗子别说拥有,连欣赏都是妄想,自己的洁癖更不允许自己的贴身物流出,这简直就是脏了自己的灵魂。这是何等的不可爱?!
可是宝玉不仅读懂了,不仅补偿了,还担待了。在这样的不被理解的行为后,宝玉还能说出‘你那里和他说话授受去,越发连你也脏了。只交与我就是了。’多像一个对自己孩子的怪癖体谅和包容的父亲,真的不枉妙玉痴恋他一场。
三 、藕官
把藕官放在这里讲,其实从我本意来说,有失偏颇,不过是站在当时的正统思想的角度去谈。
我个人很喜欢这个重情重意的小姑娘。藕官最让读者有感触的就是第五十八回‘清明烧纸钱’那一回了。
因为从小相伴学戏的搭档药官离世,清明时节,她悲从中来,焚纸祭奠,违逆园规。
如果不是这份真情打动宝玉,怕是这时候就被撵出园子了。这种行为在规矩森严的封建礼教社会是根本不能被允许的,婆子的话讲出了厉害关系:‘连我们的爷(指宝玉)还守规矩呢,你是什么阿物儿,跑来胡闹。’
荣国府的心肝宝贝贾宝玉都必须要恪守的规矩,一个小丫头竟然敢违逆,是何等的胆大妄为。
这片真情也正是如此才动人,所以宝玉担待了,不惜说谎,甚至不惜借自己的身体不好祈福为由。这在古代算是很大的忌讳了,而且这个时候的宝玉并不知道这背后的缘故,和他担待的这份感情的由来,只是为了保护一个人而全力地保护一个人。
四 龄官
龄官有一种自我尊重,让我特别欣赏。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大观园,伶人被视为社会地位最低贱的,按照赵姨娘的话‘三等奴才也比她们高贵些’。
龄官的第一次出场就无视了这种社会等级论调,有着‘孤高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的冷傲。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亦或是心心念念的爱人贾蔷的要求,也不能违背她心中对自己的事业的态度,她最终没有按要求演唱贵妃点的曲目。
第二次便是‘龄官画蔷’,这只能更加印证即便痴恋如此,也不改自己对自己的尊重,对事业的要求。
第三次便是贾蔷送雀那回,她的思想也体现的最淋漓尽致。宝玉想起两出戏,‘陪笑央他起来唱“袅晴丝”一套。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躲避,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
这次,人见人爱的宝玉竟然吃了闭门羹。‘未经过这番被人弃厌,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只得出来了。’
而听过宝官的建议后,等在外的宝玉遇到了贾蔷送雀。这个贾蔷花了大价钱,用来讨好龄官姑娘的爱物,却被龄官一通狠批‘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贾蔷听了忙赌立誓,将雀儿放了,一顿把笼子也拆了,而这画面让宝玉都看痴了。
龄官把别人想进都进不来的贾府比作牢坑,把自己和姐妹们比作笼中的雀儿,见识可见非同一般。这样一位孤傲多情,倔强敏感的女孩,赢得了宝玉的尊重,他尊重了她的情, 体谅她那画蔷千遍而说不出的大心事,体谅了她忠于职业自重自爱的大人格。甚至这是一个改变他人生观的女孩,曾经的宝玉,想得所有人的眼泪,却在这件事上悟到了各人有各人的缘。
五、黛玉
黛玉放在最后,两小无猜的情谊,宝玉自然对她与别人不同。黛玉和宝玉一样重情,但是因为敏感加上寄人篱下的背景,她是没有安全感的,甚至有些悲观。但对于贾宝玉这个自幼相伴的表兄,她却显得有点儿小任性与小胡闹,人总是只会对有安全感的人如此,依赖感足够强才能这样率性而为。
掷而不取北静王手串,还有误剪香囊袋都有以物喻情之意。尤其像手串、香囊这样的私密物件,在黛玉的思想里,相授相赠都是基于感情,有着自己质本洁来还洁的要求,不在于物品价值。
而常人恐怕难以担待理解这一切。误剪香囊更是没有给宝玉解释的机会,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绞了正做的一个。宝玉自然生气,可是林妹妹‘声咽气堵,又汪汪的滚下泪来,拿起荷包来又剪’,宝玉又‘妹妹长,妹妹短‘的赔不是。宝玉对黛玉这样的包容在红楼梦中比比皆是,自不必我细说。
好了,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优缺点,不过可以包容别人缺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尤其是一个贵族家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公子,能够用平等的眼光对待周围的人,从体谅人性的角度看待一切,所以,在这个角度,我是欣赏宝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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