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富贵是人间少有的,就冲家中有那大规模的大观园就让人惊叹了,连明朝皇帝家都没有,更不用说贾家奢侈的生活了,然而在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却把贾家说得快要完蛋了,实在是让人有些扫兴:
冷子兴笑道:“亏你是进士出身,原来不通!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问题是我们从第五十五回之前看不到贾家囊尽了的描写,而且生活得非常富贵,家里不但到处是极为贵重的物品,而且吃的都是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食物,宝玉挨打以后想吃的被凤姐说成“口味不算高贵,只是太磨牙了”的“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不但我们闻所未闻,而且工序极为夸张。另外还有让刘姥姥目瞪口呆的茄鲞,看了《红楼梦》中的这些描写我们才知道什么叫山珍海味,连小丫头看到这些好吃的都嫌太腻了,油太大了而没有胃口。贾家还大量使用了“上用”之物,就是皇帝用的东西,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贾家与皇家的生活水平相近,难怪有人早就提出贾家的原型是个皇帝家呢。
所以从前半部分来看,贾家并不是真的囊尽了,而是一开始处于鼎盛时期,可以一下子掏几千两银子为秦可卿办一个超豪华的葬礼,可以掏五万两银了建大观园,而目的不过是为了一次元妃省亲,省亲之后大观园就没失了作用,这一点有点象我们现在的奥运场馆,开了次奥运会之后基本上就废掉了,实在是太奢侈了。另外冷子兴还说:“运筹谋画者无一”,这一点似乎也不太对,因为贾家的王熙凤是个非常能干之人,她把贾家运作得相当好,除此以外还有探春,她理家的时候也非常有头脑,所以贾家并不是没有人了,而是大有人才。
只是到了五十五回以后,贾家才逐渐出现了危机,凤姐开始一天到晚算计家里这些银子,感觉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不但因为钱的问题贾家下人出现了不少乱子,而且甚至闹到了连贾母吃饭都要一碗一碗地计算的程度,让人感觉真的囊尽了:
王夫人忙回道:“这一二年旱涝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数交的。这几样细米更艰难了,所以都可着吃的多少关去,生恐一时短了,买的不顺口。”贾母笑道:“这正是'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粥’来。”
看样子当时出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所以贾家的收入受到了影响,其实早在第五十三回中就提到了贾家的财政问题:
贾珍道:“正是呢,我这边都可,已没有什么外项大事,不过是一年的费用费些。我受些委屈就省些。再者年例送人请人,我把脸皮厚些,可省些也就完了。比不得那府里,这几年添了许多花钱的事,一定不可免是要花的,却又不添些银子产业。这一二年倒赔了许多,不和你们要,找谁去!”
从乌进孝的的情况来看,贾家主要的收入就是房租和地租,实际上主子的那些奉䘵少得可怜,只能靠外财,所以房租和地租一出问题,马上就麻烦大了,在第七十二回里贾琏跟鸳鸯说过这样的话:
(贾琏)说着向鸳鸯道:'这两日因老太太的千秋,所有的几千两银子都使了。几处房租地税通在九月才得,这会子竟接不上。明儿又要送南安府里的礼,又要预备娘娘的重阳节礼,还有几家红白大礼,至少还得三二千两银子用,一时难去支借。……”
正因为如此,所以贾琏才求鸳鸯帮忙偷老太太的财产来周转资金,凤姐还不得已当了自己的东西,这个时候才显现出贾家的囊真的尽了,而早在第二回的时候离囊尽还早得很。也正因为到了七十几回贾家才想办法裁下人,为的是减少开支,正因为出了“绣春囊”事件,才让王夫人撵人有了合理的借口,于是“大开杀戒”,以至于一下子赶走了那么多人,还包括让宝玉心痛之极的晴雯。贾家的败落与天灾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也与明末的时候非常相似,那时遇到了“小冰河期”,几十年的天灾让北方农民没有收入,最后拖垮了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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