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人仿佛是在一夜之间被再次发现。
举凡被发现,都是因为与众不同。当我们因此把目光上溯到几千年前、几百年前甚至几十年前,会蓦然发现,竟然有那么多的悖论与矛盾如此和谐地统一体现在四川人身上。而正是因为这些不可思议的悖论与矛盾,勾勒出了四川人的与众不同。
四川人是天下的盐。有媒体从圣经里的一句话,意味深长地点出了关于四川人的特殊含义。
盐,几乎是随处可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我们在小的时候都会听长辈们说,人要是不吃盐就会全身乏力,甚至会得软骨病。盐这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对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四川人正是这样——随处可见,看起来普普通通,而于天下、于中国却是不可或缺。
四川人的“被发现”似乎是偶然的,但偶然之中蕴含着某种必然。对四川人及其精神特质的关注与热议,发端于汶川大地震。四川人在地震中的坚强、淡定、自尊、幽默和豁达,震撼了天下人心,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们印象中的四川人竟然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并非众所周知的是,汶川大地震中四川人表现出来的让世人惊诧的独特气质,并不是第一次。
在中国历史上,四川人经常让世人惊诧。
天府之国的丰腴和富饶,造就了四川人的安逸。四川人喜欢吃、喜欢玩、喜欢享乐,而且会吃、会玩、会享乐。所以四川人在人们的印象中很会过日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是每逢关乎民族危亡、国家命运的历史性时刻,普通而安逸的四川人都会勇于担当,以天下为己任,出人意外地“雄起”。而历史上每一次四川人的“雄起”,都会让普天之下为之一振。
十三世纪中叶,纵横欧亚无敌手的蒙古军队打到了四川的合川钓鱼城。四川人在这座小小的城池里竟然坚守了近40年,蒙哥大汗蒙哥最终死在了城池旁的钓鱼山上。令欧洲惊恐万分的“上帝之鞭”折戟四川,不仅使得蒙古帝国征服世界的路线发生了偏转,而且在浑然不觉中直接影响了欧洲的文明进程,改变了世界历史的版图。
上个世纪初,清政府公开出卖川汉、粤汉铁路修筑权,激怒了视路如命的四川人,轰轰烈烈的保路运动因此爆发,并迅速波及半个中国,最终发展成声势浩大的武装起义,成为辛亥革命的前奏。
最早通电全国呼吁抗战的,是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这位曾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军阀在中华民族的危急关头慷慨陈词:“抗战,四川可出兵百万,供给壮丁五百万,供给粮食若干万石!”300万穿着草鞋和粗布单衣的川籍子弟走出四川,在全国各大战场上和鬼子拼死血战。日本人从未踏进过四川的土地,但在所有的中日战场上,到处都能看到个子矮小却异常能吃苦的死战川军。包括刘湘、王铭章、李家钰、许国章、王澜波、李成烈川籍等高级将领在内的26万川军将士战死沙场,刘湘临死前那句“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直到今天依然让中国人热血沸腾。
苏辙说,四川人是终究要爆发的湿木疙兜。
贾平凹说,四川人是朴实无华的竹子。
余秋雨说,四川人是拼着全力流注四方的水。
有民俗学家发现,四川人虽处内陆,骨子里却与地中海沿岸城市人群的特点极为相似:喜欢大家族式群居生活,好热闹、新鲜、刺激的东西,热情奔放,自由散漫,知足常乐,等等。
四川人当然也为生存奔忙,但他们更懂得享受生活。忙碌之余,他们会搬张小板凳,泡碗青瓷茶碗装的浓茶,悠闲地晒着太阳,摆着龙门阵。
大俗而大雅,狡黠而仗义,幽默而豁达,包容而开放,安逸而坚韧,至柔而至刚,平凡而伟大……,四川人确实很特别,异常鲜明的特别。那么,这种特别究竟是怎样的特别,这些特别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有学者认为,四川人是一个群体概念,更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文化概念。一个群体永远保留着其所生活的土地的痕迹,在最自由和最危急的两种极端的时候,其文化特征总是表露无遗。四川人在灾难中表现出来的坚韧、达观、幽默,对个体生命的仰视与尊重,是四川人几千年养成的别具一格的文化人格的外化。
一种精神的形成不会是无源之水、一蹴而就的。古代四川人的杰出与卓越,是四川人精神特质的底蕴和源泉。
迥异中原文明的三星堆和金沙文明,契合着古往今来四川人的与众不同。而都江堰带来的千百年富庶,则造就了成都平原上的另一种与众不同。诸葛亮曾以此为王业之基,奠定了三分天下的基础。
在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盆地里,曾经有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浪漫佳话,落下闳量天测地的孤独身影,有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的寂寞情怀,李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感叹,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胸怀,还有苏东坡满是禅意的机锋。
蜀地的这些大家巨子都曾名动天下且泽被古今,而且个个神采奔放、自由不羁、特立独行。明代何宇度说: “蜀之文人才士,每出皆表仪一代,领秀百家。”究竟是什么成就了如此众多的伟大与骄傲?文化的叠加与累积,地理环境的与众不同,亦或是其他?
水滴石穿。世界上最柔的是水,而最无坚不摧的也是水。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则能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中国文化三大根源之一的道家就发源于四川。当我们在老子的传世经典中寻章摘句的时候,或许能够从水的“七德”中找到四川人之所以乐天知命、安享太平的哲学根源。
三星堆硕大无朋的青铜面具和金沙遗址精致的太阳神鸟轰动了全世界,让我们相信古代蜀王杜鹃啼血的故事不只是个传说,让我们相信四川盆地的几千年文明迥异于中国其他地方的任何文明,也就滋养了一群迥异于中国其他任何地方的人群。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把宇宙中的一颗小行星正式命名为“落下闳小行星”,因为西汉四川科学家落下闳创造出的中国历史上有文字可考的第一部优良历法《太初历》一直沿用至今。四川历史上可谓是群星璀璨、人才辈出,其中既有像李白这样500年一遇的天才,也有像李宗吾这样的鬼才,更有廖平这样的奇才。
无论是伟人、巨匠,还是企业家、农民工,只要是四川人,无论他走到哪里,他的身上都有着不可磨灭的巴蜀烙印。
无论是开辟古蜀道的先民,还是今天走向世界的四川人,他们的身上都闪现着坚忍不拔的开放精神。
上下数千年,纵横几万里。跨越古今、遍布天下的四川之盐,让世界感受着独有的咸。
六集电视系列片《川魂》将通过一个个人们熟悉和不熟悉的故事,一个个人们熟悉和不熟悉的四川人,揭示故事背后的精神特质和四川人身上闪耀的文化品格,通过历史、文化、自然、科学等多角度的深入解析,让观众直观地品味天下的盐的独特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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