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智取威虎山》,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样板戏。其实,样板戏在很多老一代人心目中同样是一部经典。但是现如今一提到“样板戏”,很多人却很排斥。排斥的关键在于人们的脑海中常常会有这样的一个公式:样板戏=主旋律=空洞说教+无趣。
可《智取威虎山》过7亿的票房却证明了一点:“主旋律”也可以拍得很好看。
归根结底还在于,这部片子的情感处理来得比以往此类影片深沉。
总结起来,这部影片始终贯穿着两种情感:“爱”和“仇恨”。
最明显的仇恨体现,莫过于解放军无意中遇到的孩子“栓 子”了。一个因为土匪而失去双亲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感受过什么,可从一开始他传递给外界的信息只有一个:“我不相信!”不相信陌生人会真的 对他好,不相信穿着同样衣服的“土匪”会是好人。从充满仇恨的眼神与千方百计的逃跑中,人们不难了解到他曾经有过的遭遇以及他所受到的无法言喻的伤害。而 一个经历了太多苦痛的小小心灵,到底需要多少的关爱,方才能够将它“暖”过来?答案是解放军高波的一条腿。人心换人心,当孩子亲身感受到温暖的保护和爱, 方能重新拾起信任,依赖眼前这群穿着同样军装的人们。
影片中还特意设计了这样的一个镜头:每当栓子目睹生死 离别的时候,就会朝着天空长时间的嘶喊。这嘶喊中蕴含着太多的情感:是压抑,是无奈,是愤怒,是悲伤,是痛苦-------任人想象。没有以往爱国片中声 泪俱下的“控诉”,没有文革时期文艺作品中大义凛然的表情,徐克导演选择用一种“曲折委婉”的间接表达方式,用孩子的嘶喊声来撼动观众的心灵。
而当这种仇恨体现在栓子娘的身上时,则是她千方百计的 逃走,千方百计地在土匪窝里“捣乱”,包括以色诱人,变相让敌人都死在她的美色之下。栓子娘在影片中其实是一个比较“弱”的角色,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好 像除了添乱,基本干不了什么“正经事”。可就是通过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观众们却深深体会到:不要轻易播种“仇恨”,仇恨的力量是那样的巨大,宛如一 颗时时都会爆发的炸弹,足以让人时刻都活在不安之中。
而对于主角杨子荣而言,也依然是:看得到的是英雄,看 不到的是仇恨。只需简单想一下:一个人主动要求深入虎穴,明知是九死一生却拦都拦不住,这背后支撑他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信念和情感?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很 难想象在战争时代的那份“坚强”,而其中的原因就在于我们如今的生活中缺少了这样的一份“仇恨”,从而也就没有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片中的杨子荣冷静 而机敏,从他脸上也看不到任何强烈情感的表达。张涵予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英雄”。但英雄背后那强大的信念中,是不是也包含着与栓子和栓子娘同样的“仇 恨”?
除了仇恨,影片中还自始至终都贯穿着“爱”。而“爱”的表达,同“恨”一样的含蓄。最有看点的就是“203”同杨子荣之间的“同志情谊”。
刚开始,“203”对于杨子荣这个“不象军人的军人” 存有明显的质疑。但当他亲眼目睹杨子荣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敌人手中套到了先遣图后,这种质疑应该不再存在。而听到杨子荣毛遂自荐要求孤身闯虎穴的时候,他毫 不犹豫地予以否决,并且否决得无比坚定,不容质疑。这否决的背后,不是“不信任”而是“不忍心”,也可以说成是一种“爱”,是不想看着自己的战友去送死的 心情,也给了战友充分的时间和台阶去考虑,去反悔,让他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而绝不是意气用事。这份良苦用心也可以理解为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除此之外,还有高波对于“栓子”的爱,对“小白鸽”的掩护,以及整个群体对孩子满满的关怀,才慢慢地融化了一个男孩心中积郁已久的“不信任”,让他不再压抑。
这部影片有悬疑的故事性,有激烈紧张的情节,有强大的 视觉冲击力。导演动用了好莱坞大片中的特技,有惊险刺激的飞越悬崖,有声势浩大的坦克轰炸,有生动逼真的英雄打虎,还有艳丽的女人,有“203”与“小白 鸽”蜻蜓点水的感情戏------这些技巧和情节都很好地增加了影片的趣味性,让它变得更加好看。可最关键的问题不在这些,就好比很多观众对于影片给出的 第二个结尾“杨子荣与座山雕的‘飞机战’”并不感冒一样。人们对于单纯地为了秀特效而拍特效已经不再满足。所有的特效和情节都需要有一个“情感的依托”, 也就是一部电影的灵魂。
在以往的主旋律影片中,这种“灵魂”都是通过演员的嘴 干巴巴地说出来,严重低估观众的智商,就特别让人反感。而徐克所拍的《智取威虎山》的最大亮点,就在于他将这部影片的灵魂拍得如此含蓄与到位。无论是“仇 恨”还是“爱”,都来得那么委婉,表现得却又是那么精准,正如“栓子”的嘶喊,压抑沙哑却一声声打在了观众的心上,让人不由为之动容。
这又好比生活中追女孩子的技巧一样。最笨的类型,就是 没见过几面,就捧着一束玫瑰花天天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苦等的那种男生。迫不及待地向人表达爱意,这种方式的追求成功率几近于零,除非彼此属于真的“一见衷 情”。而最聪明的男孩子,往往不费一兵一卒,就在万千羡慕的眼光下,最终抱得美人归。其中有一个秘笈就是:他从不轻易言“爱”,即便是心仪的女生过生日, 他也绝不送玫瑰花。在“追”的过程中,他同她只谈“正经事”,足以让她放下戒心大胆地与之交往,唯恐被人说成“小家子气”。他从来也不会刻意地表达爱慕之 情,这就让她在他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可是,他却有本事让她在关键时刻感受到他对她的“与众 不同”。比如在过马路时理所应当地拽着她的胳膊,那种正经和坦然让人都不好意思甩开;而在她鲁莽行事时他又会果断地按住她的肩头,声色俱厉地数落她的“没 脑子”,她的“不靠谱”,而在那份严厉的背后,她却能够读出深深的“关注”和“在乎”;在她深陷困境时则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总之,那份爱 从不轻言,却又让正常智商的人全都能够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因此就显得无比深沉,从而让人倍感珍惜。而人们常常说的“酷”,也应该就是这样一种类型的情感 表达:表面上波澜不惊,私底下却波涛汹涌。
这样的一份情感,就会给人感觉无比沉甸甸,也就让人愈 发难以拒绝。徐克的《智取威虎山》亦是同样的方式。无论是对于“土匪”的控诉,亦或是对“同志”的关怀,都很好地做到了“藏而不露”,让观众自己去慢慢体 会。正如影片的开头与结尾,用当代年轻人的“新潮”和“现代”,来衬托“林海雪原”这个故事中无数同龄人生命和鲜血的付出。影片中没有一句教诲的话语。可 是当在结尾时,韩庚扮演的翩翩公子同诸多战士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观众不由不得出如下结论:
没有当年诸多鲜血和生命的付出,哪里有现如今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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