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挺怕疼的。
志哥说,我没想到这么怕疼的你,竟然能顺产生下孩子。
许是这辈子太过于顺利了,老天看不下去了,于是给我设了一个劫,让我在生孩子时历经磨难。
为了能顺产,元旦回老家待产后,纵使日子每天都很悠闲,可以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我依然坚持饭后散步一小时,每天至少走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是常有的事。然而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孩子却丝毫没有动静。
本以为只是迟点来报到,可以慢慢等,就这样等着,等到过了预产期。再次去产检时,被医生告知羊水偏少了,需要立刻去市医院打催产针。这让丝毫没有经验也不了解情况的我和婆婆都有点惊慌失措,已准备回家收拾东西就起程去市医院。
电话告知老妈,老妈打电话问作为妇产科主任的表姑,她淡定的说,回家多喝水,过两天再上来检查看看,到时候若是羊水还偏少,再考虑打催产针。
抱着一点点期待,忐忑的过了两天,没有去市医院,直接去了表姑所在的医院,再次检查,还是羊水偏少,只好直接住院了。
本以为打催产针,只是普通的打个点滴而已,打完之后孩子就可以顺利生下来,真是太天真了。在住院的第二天,志哥和他堂妹聊天,并把聊天记录给我看,我才知道原来一开始打催产针就会宫缩疼痛,三天后若是仍然无法顺产,那么就必须要采取剖宫产了。
所幸去医院当天检查完已是下午,表姑建议我第二天早上再打催产针,她先帮我处理看是否有反应,若是当天有动静,那么或许就不用打催产针了。在N次爬上爬下高高的产床检查完毕之后,终于可以回去病房休息了。真的十分庆幸,表姑帮忙安排了单间,除了有安静的环境可以休息之外,产后各种羞耻的检查和伤口处理,也轻松很多。
当天晚上,孩子很给面子的有了反应,九点左右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因为提前查阅了资料,知道生孩子的疼痛远不止如此,于是默默的忍着,并没有惊动志哥和婆婆。十一点开始见红了,叫了护士,护士进来淡定的说了一句,等宫缩规律的时候再去楼上的待产室。十二点左右,宫缩疼痛竟然已是三分钟一次了,每次约莫三十秒,和志哥慢慢的挪去了待产室。幸好待产室家属是可以作陪的,否则这漫漫通宵长夜,难以想象自己一个人怎么能熬得过去。特别是每隔六分钟左右,隔壁待产室的姑娘还会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的喊着:“妈,我不生了,快痛死了……”
疼了一个通宵,孩子跟忽悠我们似得,愣是一指都没开,宫缩在七点钟左右还开始时间变长,疼痛感变轻。九点半表姑来上班,检查后对护士说,把规律性宫缩的记录修改一下,现在宫缩不够强烈,这样是没法生下来的。随后对我说,要不先回病房打一针睡一觉,醒来若是重新阵痛,应该就可以了。或者也可以选择直接打催产针。
在知道打催产针就会开始疼得生不如死之后,我果断选择了打催眠针。刚打下去不到一分钟,我就睡着了。这一针让我在产后特别怀念,疼得死去活来的日子里,很想叫医生过来再给我打一针,让我好好睡一会。一觉醒来已是十二点多,疼了一夜之后,这三个小时的睡眠,非常之奢侈。醒来不久,孩子又很给面子的开始了不规律宫缩疼痛。午饭和晚饭,都是趁着不痛的时候扒几口,痛的时候等趴在桌子上等时间过去了,再继续吃。
一直到夜里一点,才开始出现规律性宫缩,六分钟左右一次,一次疼六十几秒。又一次被护士叫进了待产室,这次检查,护士说:“已经开了一指。”听到这句话,虽然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了,我的心中还是充满欣喜的,疼了一天一夜,终于,终于真的看到希望了。素不知,又是一个通宵,才开到两指,这样的疼痛,不少人形容说仿佛是汽车碾过去一样,感觉一点也不夸张。几乎一天两夜没能睡过觉了,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哪里来的毅力,每到饭点,就会强迫自己起来按时吃东西,疼得吃不下去,也要咬紧牙关吃,不停的告诉自己,没有睡眠,为了保存体力,必须要吃东西。
就这样,一直疼到下午三点左右,依然只开到四指,再等下去,漫漫无期,表姑把我带进了产房。走进产房,前面刚生完的一个小姑娘正在缝针,我没敢看,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产床上一滩的血,说不怕是假的。表姑对我说,再等下去你就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们试试用气囊把宫口打开。就这样,家属签字,上气囊,在里面几乎一刻不停的疼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生下了这个小家伙。那一刻,并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激动得流下泪来,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太疲惫了。
为了给自己鼓足勇气顺产,看了不少顺产日记,默默的给自己打气说,别人可以,自己也一定可以的,只要生下来了,就好了。是的,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说,顺产只要孩子生下来了,就轻松了。而顺产日记里,也几乎都是这么写的。有的顺产日记会提到“侧切”这个词,却也多数都会说,和生孩子比起来,侧切几乎感觉不到疼,缝针也并不觉得疼。因此我所有的心里准备当中,遗漏了建设接受“侧切”所带来的痛苦。生完孩子之后,护士每缝一针侧切的伤口,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疼痛,每一针,都感觉是那么的漫长,疼得麻木了,以至于志哥进产房接我时,他说“辛苦了。”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木讷的看着他,是啊,真的辛苦了。
生完孩子的当天晚上,已经两天两夜没能睡过觉的我,明明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到了极点,却依然睡不着,因为侧切的伤口几乎一刻不停的疼着,又是一夜无眠。生孩子前的阵痛都强咬牙关忍过了,不哭不叫,最后却败给了侧切一刻不停的疼痛感。第二天早上,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老妈安慰我说,过了二十四小时就好了,我就一直盼着,盼着二十四小时快点过去。然而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老妈又说,哪能一下子好全,再过两天就没事了。两天又过去了,还是疼得我话都不想说。医生说,拆线就好了。四天过去了,终于可以拆线了,不是说拆线就好了吗?拆线后,疼痛感虽然减轻了,却只是从疼得死去活来减轻到可以忍受。家里人又说,一周之后就没事了的,一周之后,我却仍然没有感觉到好转。生过娃的同学跟我说,再疼,满月也就没事了。一天天的熬着,整个人几乎都在绝望的边缘徘徊,产后抑郁症大抵就是这样到来的,一度真的想到了死,没日没夜的疼,疼得让人没了精气神,没了活下去的勇气。出了月子,带孩子去打预防针,顺路去给医生检查,才知道,原来其中一针伤口发炎了,反反复复又折腾了一个月,伤口才慢慢接近痊愈,也才能在电脑前,敲下这段记忆。
有人说,母爱是与生俱来的,而于我来说,似乎并不是。因为一直处于痛苦当中,生下孩子之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对她有多疼爱,所做之事,也都只是身为母亲的一份责任。直到从医院回家约莫一周之后,志哥给孩子洗澡,或许是水太烫了,在孩子接触到水的那一刻,突然很大声的哭了起来,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才感觉到,或许,那就是母女连心的爱。
眨眼两个多月过去了,孩子一天天长大,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因为身体的痛苦,除了喂奶,未能参与孩子的任何事情,错过了许多她成长的瞬间。而现在,能把她抱在怀里,逗她笑,跟她絮絮叨叨,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不知道长大后的她,会遇到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未来呢?愿这个世界对她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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