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西林 诵读:荷静
在我的相册里,保留着不多的几张小学同学的相片,其中有一张是师玉凡的,他方脸庞、厚嘴唇、浓眉大眼,体格很好。但令人着意的是:他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我的好伙伴——师玉凡我认识他是因为我们曾同住在海淀彩和坊农业部宿舍大院,但是接触并不多。后来农业部宿舍整体搬迁到东大桥,三年级转学时我们两个恰巧分在同一个班,这才有了更多的认识。
他学习很认真,好像对知识理解的很快,所以功课对他来说不是负担,于是他便有了充足的时间,兴致勃勃地大量阅读课外书,这点我们俩对脾气,他看完的书传给我;我借到的书,也留给他看,就这样我们成了书友。
不过我借的书多是现代的、革命题材的,比如什么《苦菜花》啊、《林海雪原》啊、《新儿女英雄传》啊,他却钟情于《说岳全传》、《三侠五义》这一类历史小说,他说起书中人物与故事也是头头是道,他还会画出书中的古代人物,有点绘画的天赋。可以说后来我对历史读物的喜好是受了师玉凡很大影响的。
连环画中的古代将军(网络)
我父亲也喜欢看书,家里书架子上也有不少的专业书和工具书,我感兴趣的不多,当时我只对文艺作品有兴趣。师玉凡到我家,就翻书架子,他会对经济学、心理学和历史资料感兴趣,使我大为吃惊。
小小年纪,师玉凡对很多问题都有着自己独立的看法,这点很使我佩服。比如他讲到:学习的成绩不是最主要的,要能够用到才是有用的。比如他认为:岳飞就是死在要面子的“愚忠”上,要不然“岳家军”真能直捣黄龙。比如他信奉:做人气度要大一些,别人不愿做的事情咱就多做些等等,这也看出师玉凡的意境的确要高一块的。
还有一件小事,我印象深刻。农业部宿舍大院里孩子们多,也有一帮一派的小团伙。有一伙的头领姓雷,高个儿,很有力气,底下有一帮小孩儿,经常淘气惹事,谁也不敢惹他们。有一次他们围住了一个小孩,取笑他,戏谑他,把他按倒在地要折腾他,这小孩连哭都不敢哭。正好这时我和师玉凡路过看到,他路见不平,上去就跟姓雷的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好意思吗?”姓雷的看看戴着一顶大羊皮帽的师玉凡,见他身体壮实,气势很强,就招呼那些小孩们走了。事后他说:我最看不惯欺软怕硬的人和胆小鬼。于是我对师玉凡有了特殊的尊敬。
有一阵,师玉凡对我就像对一个小弟弟,天热时,他带我去小西河玩水;下雪时他经常替我“吃雪球”;玉米熟了的时候,他会避过他奶奶的眼睛,到自家种的地里去掰几个玉米,然后拿到外边用火烤熟了分给大家吃,他还说不要去别人家的地里踅摸,想吃就找他要。豪爽!
烤玉米(网络)正因为这样的师玉凡,这样的性格,有时就显得有些独特,但是他和班上的同学关系都很好,他从来都不欺负人,做事也很周到,他有时什么事没做好,也会摸着头认错、自嘲,没有什么架子。老师对他的评价是:踏实、肯干。记得六年级时,他还被选上大队委了。
我们一同度过了小学阶段,又一起考上了北京第25中学。
说实在的,报考25中就是师玉凡的主意,他说25中是过去的育英中学,很有名的。因为那时糊里糊涂的我,根本不知道要报考哪个学校,而那时候我的家长也没有什么明确的主张,我就按师玉凡说的填报了。我们班就我们两个考上了25中,但是没有分到一个班,这也不妨碍我们一同乘车上学、放学一同回家。当时打的是学生月票,每月两块钱。
我在《坛口印象》一文中,还回忆到我们下学后到朝外市场茶馆去听说书的事情。
他跟我讲了一件事,我把它写进作文里了:那是他们班到化工厂学工劳动,工作之一是搬箱子,师玉凡和一个同学负责。箱子里装满了盛化学药品的瓶子,很重,两个人抬都有些吃力。刚搬两箱另一个同学就喊搬不动了,坐到一旁看报去了。师玉凡想:来工厂就是来锻炼的,不能偷懒。就坚持和工人师傅一起抬箱子,大热天的,能不热、能不累吗,但越热越累,那个同学越坐不住,终于扔下报纸干起活来。那个同学后来说:师玉凡,你真厉害。师玉凡跟我说时就说:有些事情,不必要说,自己做好就是最好的语言。
小伙伴(网络)在师玉凡身上,我学到不少东西。很多事情的处理,师玉凡就是我的榜样。想想在小学、中学正在树立人生观的时候,有一位朋友,时时为你做榜样、时时给你适当的劝慰是多么有益!
师玉凡也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也曾学着古书中的人物,摇头晃脑地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胡西林也!”
初三时,师玉凡的父亲因干部下调,去了东北。师玉凡的全家也都随之去了吉林的一个小县城。他走的时候我是送了他的,临行他还鼓励我要好好学习、锻炼好身体。
后来他写信给我,信里说:“我虽然离开了北京,也许会成为一个农民,或一个普通的劳动者,可是我并不悲伤,到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你的前途远大,愿你青云直上。”字里行间虽然强作豁达,却也流露了一丝失意,使人不好受。我想到他曾经的志愿是当一个机械工程师的。另外一信告诉我:他初中毕业考试考完了,总分是288分,全通化专区第一。我为我朋友取得的成绩高兴,遥祝他能够考上理想的高中。
后来,师玉凡的的命运一直不太顺遂,简而言之,尽管他的考试成绩优秀,却因家庭出身问题大学没有被录取,后来去当了一段语文代课老师,不耐烦学校的平淡,又去了地质勘探队,风餐露宿到野外找煤。再后来到了机关,一直到退休。
他在去勘探队之前,曾有过一阵强烈的念旧情怀,他给我,给尹永美、给姚月奇等这几个同学都写了长长的信,倾述自己的思念之情。
他给我的信中写道:“我们是少年时代的好朋友,可以说是知心的。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们之间的交往,在彼此的记忆里都很美好。不知你还时常回忆否?我可是常回忆的,这些回忆常使我心醉。那逝去的天真活泼、烂漫可爱的年华哟……”“谈谈你的学习情况、谈谈你的进步情况、谈谈你的家庭情况、谈谈你的自然环境、谈谈你所知道的一切情况,最后写一封长长的信来!”
信自然是回了,但是不久全国就进入了一场巨大的政治运动中,各人的学习、工作和感情生活都卷进去了。所有的旧时关系都在飘摇,和师玉凡也就失去了联系,这一晃就是十几年。
“文革”后师玉凡还到北京找过我们,那时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得知他高考落榜后一度很失落,但是他并没有颓丧下去,毕竟还要面对生活,面对现实,所以在以后的工作上也是不甘人后,但是终归没有找到自己喜爱的事业,于是把很大精力用在培养下一代上,孩子们也有了出息。
旧时的伙伴一阵畅谈后就又各自西东了。
我们有时谈起师玉凡,就觉得有些惋惜,他的才华如果能有好的环境,定会大放异彩,但是在那个小地方是被埋没了。他的能力、他的见识、他的品格比起一般人还是强些的,但是人的命运并不完全是自己能把握的。
现在我们已迈入老年,我昔日的好伙伴,现在应是享受人生的最好的时光了,你现在还好吗?
朗诵者 荷静:退休后开启了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旅游、书法、游泳、养花……,不断开拓生命的外延。近年又习练朗诵,开启主播修炼之路。在声音的世界里,做一个心中有光的人 ,温暖自己,照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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