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我们,还有多少人了解新中国建国初期,中国农业面临的巨大生存问题是什么?什么是牛瘟?它在全国的畜牧领域危害有多大?为什么这位中国著名的兽医学家,被誉为国家功臣?
《踏遍青山人未老---父亲尹德华的人生足迹》一书可以对此作出解答。此书由其女儿编辑父亲部分文稿而成,由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发行。
现摘选书中数篇“爸爸的故事”分享广大读者,让我们了解和回顾老前辈们,如何克服各种艰难险阻为国家的发展进步,为百姓的幸福安康做贡献。
老 马 识 途
一一尹德华
1949年冬,在呼伦贝尔盟防疫时,我们住在达赖湖东边的制苗中心点上。(为了防治牛瘟,制作疫苗)一天下午,突然来了一个赤贫户老牧民。他说,他解放后分得的,唯一的一头挤奶母牛病危,求救;若是病死,就没办法生活。还说,路不太远,一竿子远的路。外边正下着大雪,他愿带路往返。我便带上翻译同往。
所谓一竿子远的路,骑马走,两小时才到。老两口住的是只有几片破旧毡片和芦苇,草帘围成的蒙古包,四面进风,包顶漏雪。芦苇草铺地睡觉。病牛卧在蒙古包外的草堆上,我们给病牛打完急救针,告别。
天色渐黑,老牧民提出留住或带路送回,未肯。不料在返程途中,迷失了方向,越走越远。翻译说:“迷路了,无处问路,可沿海拉尔河走,找回海拉尔市。”
我们盲目地走进了河边一片红柳灌木林中,忽见河中冰面有一尸体,增加了恐惧。便掉头离开了河边,穿出了树林。天黑了,冒着雪瞎走一阵。11点左右,望见灯光,奔去,见是铁路信号灯,附近住一户前苏联侨民养牛户。我们进去,主人招待吃了“黑列巴”、奶子茶和牛肉烤排。苏侨说:“你们走反了方向,已误入陈巴尔虎旗了。”留住,未肯。因有制苗任务,日程安排紧,不能误时,必须赶路。
翻译带路骑马,转向达赖湖方向找路。几百平方公里的大湖,周边是草原,不知东南西北,转悠了两个小时找不见原路。
马饿了,前蹄刨雪啃草根,不肯前进。两人只好下马,让马吃了一阵子草根。我们把马的前后蹄绑上绊绳,让马卧地趴下,我俩挨着马肚子旁边,坐下取暖。不到半个小时,马不肯卧了,忽然站起来。闻远处有狼叫声,我们只好骑上马急跑。
翻译说了真话:“草原上迷途转了向,转来转去是走不出去的,等着喂狼吧!”我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一句成语:“老马识途”,讲给带路的翻译听了。他说:“蒙族也有这类话。那就把马嚼子,缰绳松开吧!让马随便走吧!”
我们胡走了一阵子,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天色露出亮缝,马突然长嘶一声,疾跑起来了。我们疑为有狼追来,回头一望,不见狼。再往前看,望见了防疫队制苗蒙古包。
当年同事合影中间是父亲
“老马识途”,使我们脱险。战友们一夜未眠,为我俩着急担忧。见归,都跳起来鼓掌庆贺。
骆 驼 失 足
一一尹德华
1950年春,我赶赴内蒙古西部察盟防疫。由于做了充分准备,地方各旗和区干部重视,又有东部地区防疫经验,察盟防疫非常顺利,进度很快。到5月3日,我们已完成正蓝旗,明太旗,正镶白旗的防疫。
夜宿白旗政府,我们准备向镶黄旗出发。夜间突降大雪,早晨起来,房门被积雪堵住,我们扒个洞出去了。见木桩上拴的乘马,一匹倒地被冻死,其余八匹全都挣脱跑光了。有的遇狼害,有的跑丢了。牧民和地方干部忙于抢救,寻找失散的畜群,防疫队也帮助牧民找了一天畜群。我们发现低地背风处的雪堆有洞孔,原来是被雪埋的牛羊,呼吸融雪出现的小窟窿。挖开后,拉出压在底下的牛羊,多半已死。上边的牛羊冻僵。(后来统计,损失牛羊三万多。)
天快黑了,防疫队失散的马也不见踪影。因必须赶路,按约定日程到达下一个点制苗,只好借旗政府的马和骆驼夜行赶路。过一山丘,下坡时,骆驼追前边的马队,突然迈开大步下坡,我从驼背上跌下来,昏了过去。前边的人不放心,回头看:驼背上光秃秃无人。大声叫喊:“谁掉队了?”
他们赶快下马,回来找人。我听见呼喊声,清醒过来,便回声答应。用手摸头,一手血,便用蒙语喊了一声:“敝——头拉盖——仇司嘎啦借那!(我头出血了!)侯鲁洞——伊乐(快来呀!)”战友们打着手电,用毛巾,口罩帮我包扎头部和手。然后让我换乘一匹马,继续前进。鸣枪探路,朝着远处狗吠的方向走,找见了蒙古包牧民点。
群狗见我脸上和胸前有血,便奔我的马扑来狂咬,马惊疾跑。我用力拉紧缰绳和马嚼子,拼命往回拽。惊马歪着脖子,仰着头往前冲。幸被牧民喊住群狗,围住惊马,套住马脖子,扶我下马脱险。
牧民烧水,战友为我擦洗血迹,拔除扎进头皮的风镜碎片,消毒包扎。次日按计划赶到镶黄旗制苗点,未误制苗。
註:(自1949年到1955年,我带队在内蒙古自治区和东北地区,宁夏,四川,康藏高原的西康省(现在划归四川省管辖),连续防疫六年。我和战友们参加疫苗试验和推广防疫注射。
正在研究疫苗防疫的父亲(右侧)
与牧民们在一起,父亲右侧最前排
我们在党的领导下,和当地干部一起,克服种种艰难险阻,冒着生命危险,給数百万头牛注射疫苗,建立免疫带,开展防疫工作。
1956年,中国政府宣布:中国消灭了千百年来肆虐横行的烈性传染病——牛瘟。回想当年,我们为人民做了一件好事。写此文章,回忆中国畜牧兽医战线的历史,并以此文纪念在防治牛瘟工作中牺牲的战友。
1956年父亲获全国先进工作者奖章
碧血丹心沃中华
一一尹德华
当年石渠县牛瘟疫情严重,1953年9——10月,石渠县的牧民从青海玉树自治区称多县赶牛回来,带入牛瘟,从此牛瘟疫情就开始蔓延。又加上牧民们为防牛瘟,按照旧习惯到处灌“嘎波”,(牛血毒灌给健康牛)因此引起了牛瘟大暴发。
1953年12月——1954年5月,色须村和格托贡马村,虾渣······等20个村,230多户牧民的死牛数达4480头,平均每户死牛将近20头。牧民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有的牧民带着孩子坐在小山似的牛尸堆前抱头痛哭。
石渠县政府和石渠兽医站下了很大力量,积极派人组织牧民扑灭疫情。康定自治区、西南农林部、川康农林厅也皆派出力量帮助防疫。
西康省农林厅正在组织百人防疫队。大批人马进军前,先期派到石渠的干部有雷家鈺、曹志明、易坤俊、翁德衡、廖泳贤等。他们和石渠县的干部一起防疫。采用“绵羊毒”对牦牛注射试验和防疫注射41000多头。受到牧民好评,称谓“北京的好嘎波”。
格托贡马的村长(头人)阿基说:“毛主席是藏民的大救星!派来防疫扑灭牛瘟的干部是好干部!是藏族牧民的恩人”!
1954年6月初,西康农林厅派去的干部回到石渠县政府总结汇报,准备参加西康防疫队,进行下一个战役。雷家鈺、曹志明,翁德衡三人主动把好点儿的房子让给其他同志住,自己住到县政府废弃的一栋藏式土石结构的旧楼上,每人睡在一个墙角。夜间,突然雷霆万钧,狂风暴雨,楼房被击倒塌。雷家鈺、曹志明二人被击落到底层后,又被上层塌落的土石木料埋压在里面,窒息身亡。
当夜,同志们闻声跑来抢救,因土石木料压得太厚太重,大家在雨中挖了一夜,怎么也没有挖出来。次日,把木头,石层一层一层扒开时,尸体已经变成青紫色,无法救治了。(翁德衡侥幸未被砸中)当时,我还在康定,正在筹备防疫队所需装备,准备出发。
6月5日,噩耗传来,曲则全(康定畜牧科科长)悄悄地告诉了我。农牧处担心防疫队百余人的情绪波动,不敢去石渠,一直将噩耗保密不宣。直到防疫队8月1日到达石渠县后,才不得不公开宣布。
我们同时做好思想工作,安定军心。40名队员无不悲哀落泪。8月8日,我和巴登副处长带领十几名干部到烈士墓前举行追悼会,由我代表防疫队致悼词,宣誓:“不消灭牛瘟决不收兵!”。
大家在与遇难烈士告别
50多年过去了,至今牛瘟已消灭,队友不能归,永眠高原上。
註:当时在烈士墓前,战友拍了一张我正在致悼词的照片,我一直保留到现在。每次拿出来看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落泪。雷家钰是四川人,青年团员,四川大学毕业。曹志明是辽宁人,青年团员,辽宁农业专科学校毕业。因山高路远,家属皆未到石渠县治丧悼念。
烈士们为人民利益捐躯的事迹将永载史册!
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的人,被国家和后人们盛赞数十年。2014年93岁的父亲离开了家人,但父亲的榜样作用,永远激励着我们力争为国家为社会多做贡献。
我与父亲合影于2003年
编 者 简 介
尹永美:尹德华的女儿,2013年父亲病重期间开始整理收集父亲的资料和文稿,用了三年时间完成《踏遍青山人未老---父亲尹德华的人生足迹》一书。在中国农业出版社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下,这部55万字的作品于2019年1月出版问世。
“读书与分享平台”将分期推送国家功臣尹老先生的故事,以此向我们的前辈表达敬意、感恩和继承前辈意志,为国家做贡献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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