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骗子出卖艾菲尔铁塔的故事 |
[法]玛丽·泰雷兹·居尼著 邓祚礼/译 |
1925年7月6日,吕斯蒂在巴黎克里荣宾馆的一个豪华的房间里,神色忧愁地读着报纸。他是一个无可争辩的美男子,35岁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漂亮。 他个子高大,举止优雅,具有贵族的审慎气派。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忧愁。 原来,他为钱财的状况所苦恼。他来 法国是为了痛痛快快地花费他在大西洋彼岸所赚到的钱,然而在这个发疯时代的巴黎,生活费用却比他原来所想象的还要高昂。看戏、逛夜总会、上豪华餐馆、玩女人都很容易,只是太贵了,因此,他尚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又面临口袋不存一个子儿的窘境。 吕斯蒂叹了一口气。为了结束在巴黎的居留和支付回程的花费,他终于又不得不重新工作了,这就是他那样用心看报的原因。他在报纸上找办法、打主意,然而他却又不在就业栏里找出路。 因为吕斯蒂的职业有点特别———这种职业已帮他发过财了,他是一个骗子,但并非一般的骗子。他之所以从15年前开始行骗而又能逍遥法外,是因为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并始终遵守这个原则,那就是把受骗者置于一个可笑的或丢人现眼的地步,以至于使得受骗者连告发都不能告发。 吕斯蒂继续细心地读他的报纸。突然,在一份《每日晚报》上,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巴黎将能支付艾菲尔铁塔的修理费吗?”跟着谈到了各种技术上的原因,最后文章的作者归结出一句俏皮话:“艾菲尔铁塔难道要不得不被卖掉吗?” 秘密交易 吕斯蒂离开他的椅子,在房里大步大步地踱来踱去。他要人送上来一瓶香槟酒,一口气喝了两大杯。在他的脑子里,现在一切都很清楚,记者本来是想开玩笑,而且说了句俏皮话,可是他却要拿此话当真。他总算找到了这样一个高明的办法:卖艾菲尔铁塔,用它来支付自己在巴黎的居留费用。 怎样着手出卖艾菲尔铁塔呢?当然,对于这个问题,一般人是回答不清楚的,然而对维克托·吕斯蒂来说,回答却是明了的。 他选了一个单刀直入的手法。通过一个搞伪造行当的朋友,他制造了印有巴黎市官方笺头的公文纸。然后,他直接召见了法国5个最大的废铁商,说商讨一件至关重要的和最机密的事情。 几天以后,在预约好的时间里,5个废铁商全都聚集在宾馆的一个客厅里。废铁商们很有点紧张,当然啰,他们互相认识。而且他们懂得,他们之所以被召集,那是因为事关重大。因此,在一种严肃的冷清的静默中,他们等待召集人的到来。他们不时皮笑肉不笑地相互笑笑,搔搔鼻子,拘谨地咳嗽,每人都试图摆出一副轻松的然而却是虚假的神情。 最后,吕斯蒂进来了。他穿得可考究了:燕尾服,素色领带,反领扣眼上缀着一朵石竹花。他从来没有这样威风凛凛过。因此,在他尚未开口之前,废铁商们甚至就感到马上要发生一些了不得的事情了。 吕斯蒂从容不迫地在一把安乐椅上坐下来,巡视了一周他的对话者,注意其反应。接着他说话了,虽然在这个特别的客厅里只有他们几位,他却依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先生们,你们知道,巴黎市政府现在因它那杰出的、赫赫有名的古迹而碰到财政困难。我讲的是艾菲尔铁塔。” 五个废铁商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等待下文。吕斯蒂的声调显得如此之机密,只够勉强听到:“应共和国总统和内阁总理的明确要求,我请你们保守下面的秘密。———先生们,艾菲尔铁塔要出卖,市政府委任我为出卖该铁塔的招标者,这是一项特别的交易:7000吨钢铁将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最轻信的人 这特别的客厅里很静,静得连一只苍蝇飞都可以听见。吕斯蒂微笑着,一边说,一边留心察看他的每个对话者。他的心理学修养是从来都不会让他弄错的。他现在已掌握到这些对话者中间哪一个是最轻信的人。 最轻信的人是个红脸的矮个子,此时,他正坐在椅子里躁动不安。就像对其他人 一样,吕斯蒂仔细地询问了他的情况。他叫普瓦松———鱼的意思,这个名字命中注定他会轻易上钩。他是一个暴发户,很快地发了财,而且千方百计地希望能更加富有。 自此,吕斯蒂便已确信,普瓦松先生将成为他的牺牲品。现在他可以演下一场戏了。他站起来,掏出他的怀表看了看说:“先生们,你们愿意上我的小汽车吗?我受权让你们参观一下所出卖的物品。当然,在这次参观中,我将要求你们严守机密。” 几分钟后,吕斯蒂便将他租来的豪华的敞篷汽车停放在艾菲尔铁塔一个脚墩下面。他知道,他在冒险,现在一切都将决定。倘若他碰上一个多疑的或心境不快的铁塔职员,他今晚就得蹲监狱。但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了,而是应该像以往那样,到了这种情况,要拿出那唯一的有效武器———胆量。 吕斯蒂领着5个废铁商,无视排队的游客队伍,大摇大摆地径直插到铁塔入口处。他漫不经心地把手一摆,把一个印有法国国旗———三色旗的证件给剪票人员看了看,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这五位先生是陪我的。” 穿着燕尾服的吕斯蒂很像政府的一位大官员,工作人员慑服于他,让他们6个人进去了。如果说废铁商们早先还有些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们不得不在事实面前信服了:不用说,这个人是政府责成卖铁塔的。 于是,在这巴黎最著名的古迹上开始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参观。对风景之美全然不感兴趣的废铁商们在楼梯上跑上跑下,把身子倾斜在栏杆上。他们估计钢铁的情况,揣度防锈漆的能力,摸摸工字钢,触触螺钉。他们审查艾菲尔铁塔就像一个马贩子在市集上仔细地审查一匹马一样。 大家欢天喜地地告别。吕斯蒂要求每个人给他寄去自己的出价建议,他等待着。而实际上,他只等待普瓦松先生的信,而其他人的信,他甚至连看都不会看。在他最终收到普瓦松先生的信后,他在克里荣宾馆里召见了这个人物。 吕斯蒂再次见到了未来的牺牲品时,完全放下了心。他没有搞错,这位废铁商先生的脸比任何时候都更涨红了,心更激动了,更振奋了。 吕斯蒂摆出大人物的架子,找些话使他免除拘束,然后说:“亲爱的先生,您向我提出的数目———我不瞒您说,那是最高的。而且,您对我也很友好。” 矮个子在椅子里摇晃得更厉害了,他松开他的假衣领,喘息着,心里想:“这不可能!这太好了……,世界上最著名的7000吨钢铁属于我了……哈,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这会儿,吕斯蒂用合伙人的口气说下面的话了:“您知道吗?亲爱的普瓦松先生,在这样一类买卖中,按照惯例是要付中间人以手续费的。” 不,他这个废铁商不会不知道这个。他一下从椅子里弹起来,打开他的钱夹,掏出一扎票子说:“我早准备这个给您了,我想十万法郎的数目……” 吕斯蒂不做声,他把票子全部塞进口袋里,付之以认可的微笑。他拍着对方的肩膀,彬彬有礼地、亲切地说:“祝贺您,普瓦松先生,艾菲尔铁塔是属于您的了。” 东窗事发 第二天,吕斯蒂离开了巴黎,当倒楣的废铁商知道自己被骗时,他只有泪水汪汪———他怎能向警察分局局长承认说一个骗子出卖了艾菲尔铁塔而有人又是那样愚蠢地相信了他,怎能在全巴黎的头面人物面前宣布说:“我是世界上最富的人,也是世界上最混蛋的人,你们看我吧,你们瞧我吧,我 向一个陌生人买下了艾菲尔铁塔!” 十几年之后,吕斯蒂行骗终于东窗事发。那是因为他愚蠢而简单地偷了钱———为了取悦于他发疯迷恋着的一位情妇。 吕斯蒂为此死在监狱里。他曾用大头针在他的单身牢房的墙壁上钉了一张极普通的明信片———就像我们能看到的那种千千万万的明信片一样:艾菲尔铁塔耸立在美丽的蓝天中。在明信片下面,他写道:卖十万法郎。他还以此自慰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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