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到江苏丹阳,当地友人说:我们丹阳虽小,却也是有几处人文古迹的。就这样探访了延陵季子庙。
延陵是春秋时期的古地名,大约在今天的常州、江阴、丹阳等吴地沿江地区,是吴国季札之封邑。季札,春秋时吴王寿梦的第四个儿子,称公子札,也叫'延陵季子'——在古代,子,是老师、先哲的意思,也是尊称。
公元前561年,吴王寿梦病重,因为季札贤能,想把王位传给他,他的几个兄长,也都没有意见,认为季札的德行才干,最足以继承王位,所以都争相拥戴他即位。但是季札谦让不肯,说:“礼有旧制,不能因父子感情,而废先王礼制。”于是寿梦留下遗命:“ 兄终弟及,依次相传。”他想,这样总有一天,王位会传到季札手上。
寿梦去世后,长子诸樊接位,服丧期满后让位季札。季札坚辞不受。诸樊当政13年,卒前遗命传位于弟余祭,并依次传位季札,季札仍不就,最后由余昧的儿子公子僚继位。
这就是季子“三让王位”的故事由来。季子在权力面前仍然能坚守自己的理念和信仰,是值得肯定的。
唐宋时,季子庙被称为江南第一庙庭。
《旧唐书。狄仁杰传》中记载,唐武则天时,因为天下庙宇众多,劳民伤财,宰相狄仁杰下令将乌七八糟的庙宇全部毁掉,季子庙却被保留下来。
宋元明清历代,官府都对季子庙有不同程度的维修和扩建,在清顺治年间,达到规模空间的九十九间半。地方上无论祈福求雨问卜,都要前来祈祷叩拜,香火鼎盛。
公元1088年,延陵大旱,禾苗干枯,润州(今镇江)太守杨杰亲自写了求雨文,来季子苗祭拜求雨,三日内,果然大雨倾盆,旱情得到缓解,杨杰认为这是季子显灵,遂上书皇帝,宋哲宗大喜,赞:清风足以竦万古之人心,高节可以励千载之愚俗,礼宜褒宠,以善风化,颁旨封季子庙为嘉贤庙。
所以走进季子庙的大门,会看到题着“嘉贤庙”三个字的又一重门。
院子里有座亭子,飞檐翘角,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十字碑”。
季子和孔子是同时代的人,孔子对季子十分尊崇,曾经对他的学生说: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两人并称“南季北孔”。
听闻季子去世,孔子十分悲痛,写下十字篆文“呜呼有吴延陵季子之墓”,史称十字碑。
十字碑传说这是孔子留在世间的唯一礼纪。这十个字,不仅是对季子逝去的惋惜和不舍,更多的是对季子身上,诚信礼孝贤精神的褒扬。
这座碑,也成了游人来拜谒季子庙时,必会参观的重要景点。
根据《丹阳县志》和《吴氏族谱》记载,季子庙的前身,是季子墓,后来,季子的子孙为了纪念这位先贤,建了季子祠,秦汉两代的时候,几经修葺扩展,初具规模,史称季子庙。
季子庙所在地方,叫“九里”,这是因为,此地离当初的古延陵郡城,正好是9里路。
因为非周末,也因为不是大众景点,所以游客很少,可以安静仔细地参观欣赏这座先贤的庙宇。
庙前草地上,是季子的像,面容清正,手里托着一把宝剑。
这也是有传说的。季札是一位杰出的外交家,经常出访周边诸国,有次他经过徐国的时候,徐国的国君非常羡慕他佩带的宝剑,但难以启齿相求,季札因自己还要遍访列国,当时未便相赠。
待出使归来,再经徐国时,徐君已经去世,季札慨然解下佩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松树上。侍从认为人已死,季子大可不必这样,但是他却说:'我内心早已答应把宝剑送给徐君,难道能因徐君死了,就能违背自己的许诺吗?'
这雕塑,我相信正是刻画的这个故事。
季札还是一位才华出众的文艺评论家,有今天的话说,就是位真正的文艺青年。公元前544年,季札奉命通好北方诸侯,在鲁国欣赏了周代的经典音乐、诗歌、舞蹈,他当场一一作了精辟的分析和评价。
他赞美《秦风》说:“这是华夏的声音呀,华夏化必能强大,能达周王朝鼎盛时那样!”从乐声中预言秦国的未来,确是一言中的。
季子的高尚品德,不仅受到当地老百姓的推崇,朝廷的文武百官也把他引为自己的偶像。
庙前的季河桥,又被称为奈何桥,相传古时候地方官上任的时候,都必须到这里来祭拜季子,至桥前,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任你是多大官都得照办,即使心里非常无奈,也没有办法。所以又叫奈何桥。
季子庙边,还有个奇观:沸井。
这些井主要分布在庙前的沸井塘边,根据志书记载, 古代这里有井百口,现存古沸井有六口,远远看去,石质的井栏古朴典雅。
走近细瞧,井内水面翻腾鼎沸,滚浪有声。见我啧啧称奇,井边有老人拿起竹制的长柄勺,从井中舀了水上来递给我,我伸手去试,井水清凉!
可是这水,为什么会沸腾翻滚呢?真是神奇。季子庙何时有沸井很难考证,只知道,早在1600多年前的东晋时期,沸井已名声远播了。
拜谒季子庙,观沸井涌泉,是历代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非常向往的事。南朝张正见有诗:“野藤侵沸井,山雨湿苔碑”,这是迄今所见最早提到的沸井的诗句。
六口井并不相同,井水的味道也各不相同。取水的大爷告诉我,从外及里,依次是啤酒,苏打水,雪碧,铁锈,苦瓜,麻辣……的味道。
我尝了下雪碧井的味道,还真是很接近!于是想,要是把这井搬回家去,能省多少饮料钱啊……
在中国历史上,季札是被司马迁浓墨重彩书写一笔的人物。他在《史记。吴太伯世家》中写道:“延陵季子之仁心,慕义无穷,见微而知清浊”。
季子在人们心里,是一座丰碑。
季河的平静无波,却让人忍不住遐想,先贤季子,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才能让四方的文人志士都心服口服,前来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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