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夏日炎炎,孵空调、喝着冰冻饮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小时候泡冰水的情景。旧日的情形似乎就在眼前,而泡冰水的“老虎灶”早已不知去向了。
那时候,上海的普通人家还没有冰箱,连可以短时间储藏冷饮的保温罐都是稀罕物。到了夏天,我总羡慕有的人家可以从工作的单位(一般是大厂)里领到冰镇盐汽水,而我父母都是教师,所以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盐汽水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奢侈品。我们的消暑方法是到附近供应冰水的定点站(一般都是工厂车间所设)去泡冰水,回来后用桔子粉一冲泡,俨然一杯冰冻桔子水,也算美味,足以弥补一路提冰水的辛劳和汗水。
我上学之后,稍大一点,暑期放假在家,有时也被派去泡冰水。二楼邻居家的大姐姐那时已上中学,每天下午都要去泡冰水,我有时就跟着她去。小时候好像也不怕热,并不认为这是苦差,反而觉得好玩,很乐意前去。姐姐总是提两个热水瓶,而我只拎得动一个,有时她还会带上来她家玩的小表妹,小姑娘比我还小点,就捧上一个保温罐,三人一起有说有笑地出门。
我记得我们通常去的那个泡水点在思南路上,具体的位置因时间久远已记不清了。我们从重庆南路出发,到复兴中路右转,一直走到思南路,路不算近,可条条马路都有浓密的林阴,所以也不算太热。去的路上提的是空瓶,负担比较小。到了泡水点,付了钱(3分钱一瓶)、领了牌子就排队,队伍的长短随天气的炎热程度而变化。碰到高温天气,如果去得晚,还可能泡不到水。排队到一排水龙头跟前,交了牌子,提了水瓶到一个龙头下,把口对上,打开龙头,出来的就是冰水。每次看到冰水哗哗地流出来,我心里就一阵激动。大家都不浪费,泡满了,就关上龙头。泡了水的瓶重了许多,回去的路程就显得长了许多,不过想到回家可以喝冰水就有了动力。我用两只手提一个水瓶,还要在半路上停上那么几次,才勉强把水弄回家。当然,我的奖赏就是一杯自制的桔子水了。
说实话,现在要我走这么多路去泡什么冰水,我肯定要叫苦连天,不愿干这活。可小时候,倒也不觉得这是吃苦,想来大概嘻嘻哈哈出去溜达一圈也蛮开心,何况能提一瓶水回来还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很能干。而我父母总是最会在恰当的时候鼓励赞扬我的。
在各种饮料争夺市场、争夺眼球的今天,孩子们大概无法想像二十年前的人们为喝一点冰水如此奔忙了,他们更不可能体会到泡冰水中的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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