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星期日。
清晨7点起,吴江路休闲街南段有点不同往日:老板娘吆喝着让伙计搬东西,运货的卡车早早候在路口,拆空调的工人“全副武装”,连收旧货的人都“严阵以待”……
3月7日,这片临时建筑楼群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将是全新的两层商业设施。
避风塘茶楼、“不见不散”、吉满绿色烧烤屋……近30家上海人熟悉的吴江路小商铺,有的将暂时作别,有的将迁移别处。这段挤挤挨挨的风景,陪伴了大家5年之久,已成记忆。
拆迁前最末一日,本报记者记录下这里的风景。
【早晨9点】
吴江路休闲街南段,从东向西数的第3家铺子———“家家长沙米粉”开始搬迁。这是整条休闲街上留守到最后的餐饮店,直到前一天晚上9点,店员还在忙着张罗他们的招牌菜———“酸豆角米粉”。营业到9点,也是绝无仅有的,换作平时,每晚11点打烊时,客人照样络绎不绝。
米粉店的小妹罗丽君仍旧穿着那件桔红色工作服,一来是怕搬家时灰尘多,二来,也算是对米粉店“有始有终”。5年前,这个湖南姑娘第一天来上海打工,便落户在吴江路,落户在“家家长沙米粉”,在这栋临时楼房里,从开业第一天,干到了停业的最后一天。
【中午11点】
罗丽君将最后一张桌子搬到屋外。难得在中午用餐高峰时得闲,她挑了一处能晒到太阳的台阶,刚坐定,店里传出巨响———招牌被早就守候在外的收废品者拆了下来。
“2000年我刚上班时,这条街还冷冷清清,好像只有隔壁的蛋糕店和另外那家卖奶茶的店在,哪像现在,每天都这么热闹。”
小罗说的蛋糕店是“可颂坊”,“奶茶店”则在20米开外———门口终年排着长队的“避风塘茶楼”。
1999年,地铁2号线石门一路站建成以前,吴江路曾是一地鸡毛的露天菜市场。地铁开通后,为了不让地面空置,一条东起石门一路、西至泰兴路、全长207米的吴江路休闲街临时建筑群开始建设,并于2000年建成开业。
当年第一批商家入住时,吴江路的租金极便宜,底楼每天每平方米8到10元;二楼每天每平方米7到8元,且合同一签就是4年。
【11点半】
“避风塘茶楼”经理唐茹菁也在空地上晒太阳。今天,她的搬家路线最短———茶楼和街对面的“傻干干面”达成协议,后者分给她一个小门面,让茶楼做奶茶外卖。租金几何,唐经理不肯透露,“反正,再贵也是合算的”。
据说,上海地区所有“避风塘连锁店”,数吴江路的这家销售额最高。这不,茶楼昨天就已停业,只留几个店员在准备搬家,但架不住顾客不断敲门,中午时分,茶楼临时决定,再开几个小时,只卖奶茶。“呼啦”一下子,顾客又从店门口排到了马路中央。这就是吴江路,卖什么都能赚钱。
今天,唐经理在手机上设置了呼叫转移———凡是叫外卖的电话,统统转接到唐经理的手机上,回答一律是:“对不起,今天内部装修,明天就正常营业。”
【中午12点】
小罗依然在晒太阳。搬家的车已来回开了两趟,店堂里的桌椅还没运完。
“那个娃娃不拿下来多可惜。”罗丽君指着吴江路石门一路口那家港式茶餐厅上的那个真人大小的“卡通牛”说。那是5年前休闲街开张后挂上去的,共有2只,另一只挂在了吴江路泰兴路口那家叫“基地”的茶坊顶上。今天,两家店都已人去楼空,两头牛挺立寒风中,俯瞰休闲街南段最后一日的热闹。
“挂上去的那天,我们都跑出来看,可漂亮了!别看现在积了灰,拿下来洗一洗,其实还挺好的。”小罗的留恋,一部分是因为,从今天起,有很多同事将被遣散。一来是别家店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二来,许多米粉店的老员工也想回家看看了———在吴江路上工作了近5年,直到今天,才能安心享受一个“悠长假期”。
【12点半】
吴江路更热闹了。南侧,还有几家零星的小店仍在做“最后的买卖”,有店主打出“最后半天”的广告牌。
原本该是3月7日才断电的,但不知为何,“三番”服装店内提前断了电。店主却照旧“黑灯瞎火”营业,为了避免混乱,她将椅子搬到店门口,站在上头,俯瞰“全局”。
隔壁一家鞋店也在打折,进来的年轻人十有八九会问:“好好的,怎么搬了?”老板便答:“以后这里要建更好的楼。”转过身来,却感慨:“我们的新店开在陕西南路上,它是单行道,生意肯定没有这里好。”
“百惠超市”据说也没找好去处,住在附近的老人趁最后一天营业,来买凤尾鱼罐头,要求买5罐,每罐便宜1元,老板挥挥手,“拿去拿去”。
全场对折的“靓丽女生”里,店小妹自顾自慢悠悠地翻出存货,将一只只发夹重新排上货架,看看没对齐,拿下来又重新排……
店主打探来的消息是:此番吴江路南侧临时建筑拆除后,新建的将是一排两层的钢结构建筑。只是不知道新楼要盖多久,盖完后,租金会上涨多少。
【下午1点】
米粉店的最后一辆搬运卡车开来了。对面一家西餐厅里的小伙子冲出来,和小罗他们道别:“有空回来看看。”
“永别吧,我们可不一定回得来咯。”有人答。
“终于可以回家咯。”又有人说。半边停止营业的吴江路依然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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