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十二日,称作花朝,亦即百花生日,习俗挂彩於树,谓为赏红。
三月三日为拜香节,极形熟闹。许多乡人,成群结队一大抵小则二三人,多则八九人,集为一组一往往从南门或小东门进城,在大街(例如南门大街、县南街、县西街、寺前街)上游行,一面诵经(每隔两三句,必加“子心朝礼”四字),一面跪拜;每组中必有一位手持小钟循照规律予以敲击,发出清脆音声。
▲肉身灯
最引人注意者,即人数众多之各组,必有一二位所谓“肉身灯”者,即以许多小铃,用细铁丝串插左右手臂皮肉之内,而悬挂下垂,每走数步亦必屈膝下跪。且有使用细针,悬挂大锣於臂下,自己且用手捶敲作声。
予幼时见此情景,觉得目不忍睹。听说“还愿”诚心,即不觉痛楚。所谓还愿,例如生病求神,许下一项心愿,如果痊愈当作“肉身灯”进香报恩。此固愚夫愚妇之迷信行径。
闻吾女丽琳言,幼时见此(时在对日抗战期间,住在常熟)为之泪下而不愿多看。
上述拜香乡人,出西门后,继续一路拜跪,直往祖师出拂水洞。
予在塔前高等小学读书时,曾有一次于三月三日拜香节,偕同三四位同学,步出西门,经烧香浜,而霸王鞭,而长寿桥,直到剑门,一路目击拜香还愿之无数乡人,敲铃、诵经、跪拜,终於达到其目的地。一路搭有不少临时茶栅与坐处,备拜香者解渴与休息。
▲三月三拜香
三春时日,儿童喜欢风筝.实则从新年起,即有各种彩色风筝上市,寺前街许多店家做此生意。
形状不一,最普通者为蝴蝶鸢与和尚鸢。大小繁简却甚差异。大号风筝有“三和尚”、“金鱼”、“云字”、 “蜈蚣”(俗称“百脚”,此则贯串长形)。
放大风筝时,可加放迎风发音之筝琴,入夜且可悬放鸢灯若干盏,但有断落引起火灾之危险。放风筝固须前往空旷地面,但在家中小院亦可施放。
其法以剪刀一把扎在长竹竿头,再将细麻绳插入剪刀下面任何一圈之中,然后登梯放鸢,凭籍一手上下牵扯,只要风力相当,自可扶摇直上。犹忆家父确曾多次用此方法,满足予童年要求,放起蝴蝶纸鸢。
近十岁左右,予曾多次携带风筝麻线,独到西言子巷一个土墩之上,施放风筝。但此处儿童甚多,务须各自留神,不让彼此风筝缠线。
此一土墩,离另一华家好婆住处只二三十步。华家好婆每次必预备肉心馒头相饷。一到清明,即停止风筝之戏,俗语有“清明断鸢,乌龟(常熟音,读若举)放鸢”,意在督促少年从早读书。
予对放风筝,在成年到老,尚有兴趣。来美讲学时期,在康州桥港,外孙女(杨)凌丹来寓小住时,好多次偕往海滨公园草地上同放美国制之简单风筝,长幼均觉乐趣,佩玉往往在傍陪伴。
农历三四月艳阳天气,家乡有两种习俗,供给一般仕女出游娱乐之机会:一为迎神赛会,二为龙舟竟渡。
兹先述庙宇举行之“解会”。常熟昭文两县各有其(旧与新)城隍庙,每年三月底或四月初举行出会一次。
▲常熟庙会
先期木刻“路由单”即指举出会所经过之街道,由集合出发之地点以至于终结“上岳”(即到接近西门之所称岳庙)。
解会大抵于午饭后开始。各大街道之宽敞店面,无不坐满盛装艳服之妇女。
男子除年老者外,类皆排列于街道之两傍或弄口巷头。开道先行者总为鼓角号首,辄系声响低沉而传音殊远。继之则有各色杠头,上有男童女孩,穿着戏剧装束,例如童子拜观音、吕布戏貂婵、或水满金山寺或唐僧取经。
另有许多“看马”,即无人骑乘而装饰特别讲究之白色或黑色骏马,覆以锦绣,缀以珠宝,由出资家户之少年,先导后拥。
此外,另有顶马无数,由面目姣好之幼男或女孩乘坐,左右前后,由其家人或友好簇拥。
旗伞队伍,亦是别具一格。至於扮演国剧中之男女角色(当时一律由男子串演)一路行走,同时表演身段与神情,自亦引起观从兴趣。
最后,殿以泥塑木雕之神像,由无数穿着号衣之肩夫扛抬。
▲常熟庙会
最值观看之一幕,乃是老城隍与新城隍(即常昭两县之城隍老爷),在县南街中段东太平巷与西太平巷出来,恰好在县南街街心见面行礼之情景。
每方之舆伕约为廿四人齐一步骤,向前疾趋,双方接近时,在前之舆伕屈膝鞠躬跪向地面,后面之舆伏则将舆扛上抬,使得两位城隍老爷,好像彼此答拜。
在此顷刻之间,每一城隍身傍,站立一位道士,扶持城隍袍袖,作相互拱手状态。此一刹那隶属好看。故县南街东西两太平巷口之观众站迭数排,特别拥挤。
计予幼时曾看到此种情景,先后曾有两次。大抵夕阳在山之前,出会整批人马及城隍齐到西门大街城门附近之岳上。
往往夜间举行夜会,除陈列油灯烛灯外并复使用明亮异常之煤气灯以及大号电筒,光彩夺目,景色宜人。周孝子庙每年春季亦有出会,但不及两城隍庙“解会”之盛。
至於龙舟竞渡,俗称划龙船,溯其起源,乃系乡人对於某某王神之祭赛;辄於三月二十日及四月初二日,分别在西门外之水关附近及湖田大坝举行。
届时游船乘客,数以千计,群集宽大河流之两岸,相对停泊。船上往往备有酒菜,或带留声机开听唱片,或打麻将消遣,或猜拳行令饮酒。乡人多划桨兜客。以敞露小船,载驶大船上之游客,在水面来往兜风,俗称“摇出水〃。
真正龙舟竞殁,为时殊甚短暂。龙船只有十条左右,大抵只在河塘中流竞划。富有之船客,往往招致龙舟,在其附近来回划驶,赐给赏钱。
入夜,则在“转水墩”上,施放老式烟火。数百艘大小游船均回绕此转水墩停泊。最大之游船(大抵均系属于某某家族)有双陪弄,即船舱两傍各设行道。如仅左边有弄,自船头通至船尾,则称单陪弄船。“单陪弄船”可以先期觅雇,但为数不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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