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安
“阪”,亦作“坂、岅”等。“坂”字较为常见,今仍多有用者,“岅”字用者较少。“阪”字使用历史最长,“坂、岅”则属后起字。春秋时代的石鼓上即刻有“阪”字,西汉《天文杂占》卷3有“蒿彗军阪(叛)它同”的记载,东汉建宁《汉巴郡太守樊敏碑》亦有“王路阪险”的字样。许慎《说文解字》只收“阪”而无“坂、岅”。现在的《印刷通用汉字字形表》收有“阪”字,但也收有“坂”字。
1955年12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联合发布《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其中明确规定,“阪”为正体字,而“坂、岅”作为异体字而被精简,不再使用(见1986年版《语音文字规范化手册》第61页)。林瑞生所编《异体字手册》同样以“阪”为正体字,而以“坂、岅”为异体字(见1987年版28页)。可见“坂”字已属淘汰废弃、不再使用之列(“地名长坂、人名坂田昌一,仍用“坂”字)。
必须说明的是,事情却并非这么简单,也有一些工具书是以“坂”为正体,“阪”为异体的。如《现代汉语词典》(见1978年版29页)、《新华字典》(见1980年版第11页)及《汉字正字小字汇》(见1966年版3页,其中注明“日本地名大阪仍可用阪”)等。
有的则认为两字都是正体,如《辞海》、《汉字正字手册》认为“阪、坂”都是正字,而“岅”是“坂”的异体字(见《辞海》1999年版缩印本第506、647、947页,《汉字正字手册》1985年版第7页)。
更使人感到困惑的是,同样是转载《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也有以“坂”为正体而以“阪”为异体的。如《汉语常用字典》载:“坂[阪、岅]”,并载明“括号内的异体字一律停止使用”(见1973年浙江人民出版社版644页)。又如《编辑工作手册》亦载:“坂[阪、岅]”(见1984年解放军出版社版428页)。也就是说,是与《语音文字规范化手册》所载者大相径庭的。因此造成谁是谁非,令人无所适从的局面。是有关部门作有新的规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在地名用字中,还常常有将“阪、坂、岅”作为“畈”字使用的现象──尽管字形、字音、字义都有差异。“坂”有两种读音,一读“贩”,与“畈”音同,见《广韵》、《集韵》及《韵会》;一读“板”,见《集韵》。当前一般工具书只收录后者而读ban。其意义则为山坡、斜坡等。畈,读作“贩”,亦见于上述三书,其意义为田畈、平畴。《辞海》载:“畈,成片的田;平畴。如田畈。”可以看出,“畈”组成地名可作名词使用,也可作量词使用。《现代汉语词典》列举了以“畈”组成地名的例子:“周党畈在河南,白水畈在湖北,葛畈在浙江”。《简明常用汉语字典》认为:“畈,用作村镇的名字。例雅畈,在浙江省”。查1985年浙江省地名委员会编纂的《浙江省乡镇村名手册》,其中乡镇中带“畈”者11个,带“坂”者1个。即大畈(浦江)、外畈(金华)、西畈(遂昌)、沈畈(淳安)、宋畈(常山)、莘畈(金)、雅畈(金华)、横畈(临安)、石道畈(金华)、百亩畈(淳安)、黄田畈(东阳)以及带“坂”的茅坂(江山),而这些地名中的“畈”与“坂、阪”却常常混淆使用,并且往往以“坂”代“畈”,因此在这一带,即使用了“坂”字,也是读“畈”不读“板”的。
这种混淆使用的现象并非近现代才出现,而是已有较长历史的。兹以诸暨几种地方志为例。明刘光复《经野规略》中,每每以“坂”代“畈”;如黄兰畈(106页)亦作黄兰坂(131页),石井畈(106页)亦作井坂(131页),北庄畈(107页)亦作北庄坂(163页)。清《光绪诸暨县志》则“畈、阪、坂”同时使用;如黄兰畈(427页)、牌畈(473页)、发达阪(134页)、定荡阪(146页)、安村阪(148页)、寒热坂(145页)。再如1924年《诸暨民报五周纪念册》亦为“畈、坂”杂出;如江东畈(165页)、定荡畈(167页)、北庄畈(168页)、桑园坂(228页)、王大坂(232页)、发达坂(108页),等等。这里顺便提及,1987年出版的《萧山县志》也是“畈、坂”同用的,但以“畈”为主:如姚家畈(103页)、畈里陈(106页)、周家坂(100页)、坂里杨(100页)。
然而,这种混乱现象是不应该长期存在下去的。1987年3月27日,由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中国地名委员会、铁道部、交通部、国家海洋局、国家测绘局等6个部门联合颁发的《关于地名用字的若干规定》的通知中指出:“各类地名……均应按国家确定的规范汉字书写,不用自造字、已简化的繁体字和已淘汰的异体字”。据此,公认的异体字“岅”自然应停止使用,“阪”与“坂”因谁正谁异尚难确定,可以继续探讨。笔者以为应以历史较长、笔画较简、大型工具书《辞海》列为正体的“阪”字为准。这当然不以“读音为板,义为斜坡”为前提的。至于当地“读音为贩,义为平畴”者,则无疑应该使用“畈”字。因此,上述地方志中“坂、阪、畈”交叉使用的地名,均以改书“畈”字为妥,不要再在志书中使用那个“一与今音不合,二与地形不符”的“坂”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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