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是什么?不是岁月,不是流水,不是云烟,更不是日升月落,花开花落,春去春回。
时光是永恒的,凝固的,空旷的,是人类假定的概念。流动的,破碎的,改变的,飘渺的是人类,人类才是一个个鲜活但卑微、自我逼迫催促的生命。
人类设定的竿、香、绳;钟,表,摆;沙漏,日昝,渔鼓;都是一句呼吸,心跳,脚步来捕捉时光,但时光无法度量,能度量的是我们的生命。秒,是心跳的节奏,昼夜,是地球的自转,月是月球的圆缺,年是地球的春夏秋冬;微观世界里,分子,原子,电子也在按规律本息地运转。但这不是时光,只是一种运动规律!时光,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无影无踪。鲁殿无存,阿房宫成灰,万城毁弃,长城己颓,日月星辰、细胞原子其实也变了,但时光依在,时光永在,时光不变。
人类在永恒的时光中,谁都是颗流星,无论流光的长短或明暗,皆无法与永恒相较,任何生命都是一瞬。人类在时间的空旷里,谁都是个涂鸦者,舞者歌者,无论丹青的鲜暗与清浊,歌舞的神韵余味,皆是空白里的一抹一痕一响,如同宇宙中的飞舞划动的尘埃。在时光的凝固里,谁都是个山川的行者,无论你走的长短或快慢,皆是可怜可略的旅程,你的行程够不上一点。人类拼命,惜时如金,只不过是因欲望在一个嶶小的圈子里挣扎,人类没有也不能走出这个圈子。
在时光的背景中,表演的不只是人类,而是“万类竞自由”,朝阳夕月,朝露夕虫;鱼翔浅底,百舸争游;芳草嘉树,飞鸟流萤;豺狼虎豹,牛鬼蛇神。一切生灵,都在按自己的习性和欲望在奋争。寿命长短,精彩昏沉,不在时光,而在生命。生灵间没有贵贱,也没有公平。
时光,不留物的痕迹,你的光会消逝,色会淡去,印会淹没。只有精神的东西会溢出,漫延,变异,超过生命的存在,或许稍可与时光相较。但人类的计较总归徒劳。惜时如金,争分夺秒,只争朝夕,这不是与时光赛跑,而是与生命挣扎。
不是日月如梭,是生灵如梭,不是岁月无情,是生命无情。不知是谁何时把生命与时光弄颠倒了,树静屋宁,车在飞奔。天永恒,鸟在飞云在飞,地永恒,花在红叶在黄。一切皆是生灵的杰作。时光的参考点误导了人类,以至人类抱怨时光不等人,岁月不饶人。俱往矣,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努尔哈赤,而日月如常,山河依在,时间未变,人事已非。时间一直在恭候你,而生命却匆匆而去。
是人类丑化或美化了时光,让时光五光十色,但人类只是给时光以光、以色、以雾,一旦生命消失,这一切也会随之散去,山依青水仍流,时光回复本色。时光也不会记忆,记忆的是书画,是音像,是遗留在时光中的精华或垃圾。
还有喜忧吗?还要耿耿于怀吗?还必须计较吗?活过,来过,走过,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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