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喜欢蔡琴的一首老歌《你的眼神》:
像一阵细雨撒落我心底
那感觉如此神秘
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
而你并不露痕迹
虽然不言不语
叫人难忘记
那是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丽
啊 有情天地
我满心欢喜
这首柔情似水的歌,被用做电影《窗外》的主题曲,虽然已经过去了30多年,但至今仍被传唱。只有蔡琴天鹅绒般的美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地反复吟唱,才能勾勒出那美妙又难以言喻的眼神,不管是迎面而来,还是回眸相向,眼中轻泻滑过的那一缕珠光,带着一丝温柔的探询。那是许多年以来,让人无法忘怀的眼神,谁的心像被一根羽毛拂过。
吸引男人的,往往是有勾魂眼神的女人,当年青春盛景的王祖贤,就是拥有这样眼神的女子。她的眼神中有惊人的美丽与纯洁,却又有与生俱来的超越红尘之上的气质。一贯刻薄的亦舒曾经这样说她:“杂乱无序的大厅中忽出现一个被众人簇拥的女子,长发褐眼,白肤胜雪,一袭略微收身的黑衣,越发显的该女子蜂腰鹤腿,仅只几秒钟,艳惊所有行人……”有的眼神,天生流露出一股魅惑的味道,令人无法从她的眼睛看透内心的想法。正是这种迷离神秘的气质,让所有被眼神融化的人,燃烧一份无法抗拒的情感。
什么叫灵魂伴侣,什么叫相契相知?传说灵魂被创造出来时,是成双成对的,历经百千世的轮回,彼此之间存在着永恒不渝的亲密感。一旦灵魂伴侣在茫茫人海里重逢时,一个眼神就可以相互认出,在双眼对视的瞬间,真爱的电流窜遍全身每一条神经纤维,每一颗细胞都会忍不住欢呼歌唱。他们会在认识不到一天之内,彼此倾诉一切内心的秘密。许多说尽千言万语别人也不会明白的心事,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双方就懂了。
有人特别善用眼神。人都有这样的心理惯性:专注的眼神代表的是一种心理认同感,突然转开视线,便意味着打断了这种认同感。对方马上会感受到一种心理上压迫感,进而会想“他是不是对我的话不感兴趣了?”于是那些聪明的人,总是善于利用视线来控制局面。如果他想打乱对方的阵脚,便时时先对方一步移开自己的视线,给对方压力。除了眼神中的兵法博弈,其实,存在感最大的敌人是冷漠:没有言语、肢体,也没有眼神交流,而眼神,是我们多么重要的沟通之径啊!所以,教育专家说,父母应多爱抚孩子,给他们关爱,尤其是善用直接的眼神交流,让孩子感觉安全和被爱,这样能令孩子的副交感神经发育良好,平稳情绪。
走过人间世,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
一个女子的枯寂,眼神可以看得出来。翻看民国名伶孟小冬的每张照片,都充满了这种孤寂。看过她着狐裘的照片,基调也是灰的,冷寒的,很少有女子把狐裘穿得不媚气,一代冬皇就是这样的女子。华裘在身,还是一身清冷,还是一副“独自眠餐独自行”的落寞样子。孟小冬学余派八年,不仅得到了余派真传,而且更是炼成了一身傲骨铿锵、凛烈难犯。她眼神中有难得的静气,无论是折服京城华盖,还是“冬皇”之名震天下,都那样冷艳安静。她眼神中一派孤高荒寒,女子中,唱老生的不乏其人,一生孤傲绝响的唯有她,一生中嫁了梅兰芒与杜月笙两个惊世男人的也只有她。
阮玲玉——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滑过必须要打一个弯,念出来也就温柔了许多。这个月份牌上的美女,留在人间的影像多数是笑着的,那种属于三十年代的暧昧不清的、温婉的笑。然而,那眉梢眼底,竟有种看尽风流、过尽千帆的沧桑。那眼神,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她毕竟,只有不到二十六岁啊……眼神坚定平静,那些苦却都是藏在心里的。最终,蝴蝶儿飞去,心已不再,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是贪点依赖,贪一点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男子方面,我记得台湾美学名家蒋勋老师一次座谈中谈到,他是一个果粉,以一个美学者的角度,一直在研究乔布斯的照片。在患过胰腺癌又幸运活过来的那段时间后,乔布斯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和干净,洗去了商人的世故。看得出来,从死亡里面回来,他决定做一些真正不死的东西。这一切也构成了苹果的辉煌。
我想起20世纪最有名的人物肖像之一——切·格瓦拉像,那个眼神不羁的大胡子南美青年,以一对遥望远方的眼神,凝视过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成长、老去。那些昔日被切·格瓦拉的眼神鼓舞过的中年人,如今对着他的肖像,只能羞愧唏嘘,或者出于妒忌转而嘲笑一切年轻人的激情,因为我们都已发鬓斑白,而切·格瓦拉,还是永生在青春的原野上,还是那么骄傲昂首,如同宣告革命永远不朽。
当下的中国,太多千面一律漠然的脸,空洞的眼神,或者是焦虑彷徨的眼神,许多人说话都没有眼神接触,好像个个都对着空气讲话。原本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忍,变成了中国式的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压抑。其实,也曾有过童年时代,采花扑蝶、清澈如星的眼神,也曾有过青年时代,恋人之间沉迷而奔放的眼神。后来的后来,岁月如流水,渐渐淘空了身体,眼神变得模糊而混沌,到了老年时代的眼神,则是凄迷而遥远,在暮色四合中,更行更远。
终有一天,望乡台,黄泉路,奈何桥,三生石,孟婆汤。一世的亲情就此云散烟消,一世的爱情因而前事尽忘。有多少不凡,有多少锵锵,被孟婆汤灌下,寂静的飞过六道轮回,终归于静静的似曾相识。所以,珍惜那种两下一照面,眼神闪烁、心灵扑腾的感觉吧!爱情并不难,难得是找到旗鼓相当的伴儿,只要眼神交错,便能明白彼此心中的所想。譬如穿着一件碎花小衫,拎一只白兰花的提篮,走过青石板小径,布鞋面上还沾着露珠。遇到一位先生,青布长衫,温润如玉。擦身而过,眼神交错。不必说话,只要在江南杨柳岸,只要有着恰恰好的天气,三春如梦。
命运的美妙在于偶然。你不知道在哪个瞬间,因为哪句话,哪个眼神,被他人的命运所打动。同样地,他人的命运也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被你的哪句话、哪个眼神,被你改变。
像一阵细雨撒落心底
那感觉如此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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