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发现自己咬着牙已经走了很长的路。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尤其当下这个节奏飞快、各种事件真相模糊的时代,人们对情感、对社会现象,都产生了无可把握的困窘感。这种很难表达清楚,但是因为不清楚、又觉得背后有一种你无法抵御的超力量在控制的状态,让人产生了莫名的脆弱感和顺从感。当下的社会背景,如果拿费孝通的社会学理论来解释,乡土中国已经日渐消逝,现在的社会结构,可以称之为:脆弱社会。脆弱最根本的原因是,柔性层面,缺乏主流的普世的价值体系;刚性层面,法律又没有成为支撑社会的框架。
环顾四周,我看到处处都是脆弱的人与事——
女人是脆弱的,她们很容易受惊,她们用一生所寻找的真爱不过是一个可以避风的港口,一座可以依赖的安全岛而已,即使那些貌似强大的女人,偶尔露出的脆弱,暴露了她们真实的一面。她们累了,疲惫了,丝袜上有洞,脸上有不堪,眼里有泪,身上有伤,这是真实的生活,所有真实的生活,其实都是千疮百孔的。
男人是脆弱的,男人这辈子,可谓“戎马一生”,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成为胜利者,成为一个居于上游和上位的人,一个强大的、永远“雄起”的人,所以他们最深的恐惧,也是最不想在女人面前显露的,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自己的脆弱。但在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不过是温暖的感觉,劳累了,疲惫了,像一只小动物那样,躲在一个角落里晒晒暖暖的太阳。
人在青春期时是脆弱的。青春就像一只容器,装满了不安、躁动、青涩与偶尔的疯狂。青春期是个很痛苦、很复杂的过渡阶段,这一时期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身体在经历快速的变化,然而精神却跋涉在无边的荒野,青春是那些容易折断的岁月,青涩、脆弱。
人在坠入爱河时是脆弱的。知乎上有句话说得很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好像突然有了软肋,同时也有了铠甲。”对一个人的爱慕就像自己脆弱的命门,但偏偏是这点恋慕,让我们不怕这个有杀伤力的世界。人一旦爱,遂变脆弱。直到爱情这一道光,照亮自己和对方灵魂里最脆弱的地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让对方看到你最脆弱的一面,可以在工作生活中遇到挫折时相互扶持,两棵看似独立的树,他们的根其实已经慢慢地长到一起难以分割。
人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是脆弱的。下半夜的故事与白天不同,白天平常的人或事,在夜里会发酵,下半夜的人心,更脆弱、更焦躁。
我们的身体是脆弱的,近年来时闻精英的猝死或过劳死,我们的身体,不是美国大片里的英雄之躯,身体会受伤、生病、衰老、变形……它的脆弱性是无法修复的。
归根到底,我们都是如此脆弱。西方哲人帕斯卡尔有句名言:“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这句话赞美了思想的魅力,同时也是对人的处境的忧虑。在这个宇宙中,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和脆弱,作为每一个匆匆而逝的个体,我们无不是带着生命的热能,投身到这个同样脆弱的蔚蓝色星球,在日夜更替四季轮回中,与它同呼吸共命运,海啸、地震、洪水、龙卷风等等,这些自然的力量突袭而来,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让我们看到人类不堪一击的脆弱。就像那一片树叶,或者一滴雨滴,我们是大自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同时又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存在。
写到这儿,想起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获颁耶路撒冷文学奖时曾说:“我们都是人类,超越国籍、种族和宗教,我们都只是一个面对体制高墙的脆弱的鸡蛋。无论怎么看,我们都毫无胜算。墙实在是太高、太坚硬,也太过冷酷。战胜它的唯一可能,只来自于我们全心相信每个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来自于我们全心相信灵魂彼此融合中产生的温暖。”村上春树是乐观的,但这是悲观之后的乐观,胜过所有的盲目乐观。
生活之花开得脆弱但又美丽,千山万水而来,只为了带走你的一点一滴。脆弱如蛋,却暴露于野,行走在一个乱石纷飞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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