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苔藓绿
黎荔
一夜春雨潺潺,田间地头,屋角树根,苏醒过来的春天用她那双神奇的手,此处彼处,丛丛茸茸,绣上了一层绿莹莹的苔藓,地上、树上、石上,都染上了一抹青青之痕。所谓“天街小雨润如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我猜,那“遥看近却无”的,除了最初的春草芽儿,稀稀疏疏地冒出来了,远远望去,朦朦胧胧,仿佛有一片极淡极淡的青青之色,肯定还有连绵春雨中的青苔扑地而绿。尤其在干旱的北方,随着春雨细软、滑润、柔和的滋润,大地才隐隐约约地显出一片绿意,远远望去,宛如一抹绿烟,这就是北方早春的独特景观。
春来青苔上阶,夏阙雨檐成帘,秋晖红叶铺地,冬尽隐客足痕。
一年四季,只有在那种常在阴雨中浸泡着的日子里,天地之间有着无形的、时刻都在包围着你的湿气,由湿气的积淀,才会处处看到一抹青青苔痕。春天就是这样的季节,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绵绵春雨把大地染绿了,有了春雨,于是大地、生命也多了一点温润,多了一丝轻灵。当春雨似有若无,如丝如缕,如烟如雾,润物无声,多少苔藓在氤氲的湿气中潜滋默长,越长越鲜绿,越长越肥厚。小小的苔花,仰着小小的脸,任由绵绵细雨滋润轻抚,它们舔雨的味道,它们嗅雨的气息,它们侧耳聆听,雨滴掉下来,滴滴答答的轻响,像极了一支小夜曲,曼妙、轻盈……
喜爱苔藓的茵茵绿色,钟情于它的绒绒质感,更爱它的自然气息和雨后森林的味道。绿油油的、水漉漉的青苔,有人将它们采摘回去做苔藓盆景,将自然苔藓放在泥浆中搅匀,用小刷子均匀地刷在经水泡雨浸的山石或土面上,经常喷水,不久苔藓就会自然滋生蔓延开来。还有人采摘青苔来做吃食,如果在云南傣族地区,你可以吃到用热油煎吃的青苔,那是傣族男人最喜爱的下酒菜,还有摊薄成一个个绿色的饼来烤制的青苔饼,吃的时候,解去青苔饼上的篾丝,朝通红的木炭上转一转,往碟子里一放一捏,青苔饼顿成一撮绿色的粉末,和着糯米饭一块吃,味道好极了。
青苔,是春天馈赠的第一份礼物,从春雨迷离深处而来。春雨绵绵如同银针无数,悄悄注入大地,把春泥润湿融融,生生不息的苔藓之花,长出来了,从薄薄的一层,到青春蒙茸。春雨潺潺,丝毫没有要停之意,而岩上生苔,也生生不已。
推窗而望,春雨纷飞,飞下千万条银丝,荡漾在空中,成了一幅雨帘,朦朦胧胧的笼罩着一切。愿冬日被洗刷一新,愿一切微小春芽滋润生长,“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想到最细小的、最渺小的事物,在缠绵多情的春天里,都会获得繁茂盛开的机会,想到这一切,心也不由地染上淡淡欢喜,想要拥抱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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