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宜春,说到漂流,人们自然会想起靖安的三爪仑漂流,万载的九龙庙漂流,明月山的明月湖漂流。那里的漂流,有的跌宕起伏,有的风景如画,有的惊险刺激。谁也没想到,二○一一年夏天,突然爆出冷门,杀出一匹黑马,上高县白云峰大峡谷漂流火爆异常,南昌、新余的漂流爱好者蜂拥而至,一下子成了宜春漂流的热门话题。人们见面就问:到白云峰漂流吗?没去赶快去,那里漂流要戴头盔,不用船桨,用“惊险刺激”远不能形容那里漂流的那份惬意,那份过瘾,那份惊心动魄!那里是让男人也尖叫不止的漂流。如果是勇士,不去那里漂流简直是一种人生的缺憾!
我自认为算半个漂流爱好者,尽管年龄不适应漂流,但三爪仑、九龙庙、明月湖的漂流我都体验过,享受到不同程度的满足。既然白云峰大峡谷漂流那么煞瘾,何不去体验一番,以弥补人生的缺憾?于是,在一个烈日炎炎的日子,我邀集几位好友,结伴前往上高县白云峰大峡谷。
白云峰大峡谷位于上高县正南方二十五公里处的蒙山山峡里。漂流的起点在蒙山顶部的花石壁,终点是蒙山林场。据说,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蒙山林场是个厅级单位,领导人都配有驳壳枪;现在划归南港镇。白云峰大峡谷漂流的法人代表曹义才是我一位朋友的远房亲戚,他很是热情地招呼我们到他办公室小憩片刻,品尝一杯蒙山土茶。
曹义才四十五六年纪,中等身材。办公桌上放着几本书,有《唐诗三百首》,《秋雨文选》。看来曹先生喜爱文学。当聊到开发漂流时,曹先生说:他常去外地旅游,发现光看山水已经满足不了旅客的需求,漂流却是到处火爆。而那些火爆的漂流点,大多数不如白云峰大峡谷。这里,高山林立,风景秀丽,空气清新;这里文化底蕴深厚,有比靖安宝峰寺早三百年的“圣济寺”遗址,有历经宋、元、明三朝开采、誉为“亚洲第一”的蒙山银矿遗址,有为了纪念南宋太子监督炼银的“太子壁”、“太子池”;这里离南昌只有一百三十来公里,不到南昌到大觉山的一半距离;这里漂流路程短,仅仅三公里,落差却高达189米,居江南之最;这里……,反正,这里漂流的优势三言两语说不完。于是,从事了近二十年采矿业的曹先生邀集几位好友,合伙投资开发了这个漂流。没想到,开业的当天就有四百多人来漂流;高峰时,一天一千二百多人漂流,几乎到了人满为患的程度。
闲聊片刻后,我们急着去漂流。于是,坐上一辆旅游大巴,沿着新开辟的公路,朝着漂流的起点花石壁盘旋而上。汽车刚刚爬上山,只听见两座山岭之间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里流水声如春雷轰鸣,尖叫声、欢笑声搅成一团,一声高一声地在山谷里炸响,飘荡在漫山遍野。到了一个拐弯处,峡谷里漂流的河道“偶尔露峥嵘”,显露出其婀娜多姿,像一条蛟龙从山顶兴冲冲地向下俯冲,洁白的“龙”身上腾起一片水雾,水雾中隐隐约约闪现出一个个飞动的红点,那大概就是漂流的皮筏艇和漂流勇士。
到了起点花石壁,只见候漂处人头攒动,从不锈钢槽里滑下几条皮筏艇,人们蜂拥而上,但工作人员严格按照先后顺序安排,没有轮到的只好耐着性子再等。花石壁是一个圈形山窝,高高的山岭顶着青天,天上飘着形状怪异的白云。山岭虽说没有海拔1004米的主峰白云峰高,但也低不了多少。山顶翠竹青青,婆娑多姿;山腰以下则是茂密的灌木,灌木中若隐若现地藏着许多叫不出名的野花,像印在蒙山这床巨大绿被上的碎花点,将妖娆青山点缀得更加娇媚百态。
我看着这巍峨的山岭,山后似乎没有山,这水从何而来?工作人员告诉我,山后面还隐藏着白云峰水库和电站水库,漂流的水来自那两座水库。原来如此!
我发现等候漂流的人群中,没有小孩,也没有老人,感到奇怪。一位工作人员说,这里漂流落差大,出于安全考虑,不接纳十五岁以下小孩和五十五岁以上老人以及酒后者漂流。看来,这里漂流是有点不大一样。
好不容易轮到了我们漂流。工作人员将一套橘红色的救生衣和一个红色头盔发给我,却没有船桨。我有点不解。工作人员说,这里落差大,漂流者无法控制皮筏艇,船桨不起作用;为防止翻船落水碰破头,带个头盔更安全。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有点胆怯,不想上船。朋友说:怕什么,这么多人都不怕,我们就一定比他们差么?上,来一次挑战自我!我便像朋友一样,鼓起勇气,雄赳赳地坐上皮筏艇。
我双手抓住皮筏艇两边的拉手环,端端正正地坐好。工作人员一撒手,皮筏艇就急匆匆地跳出第一个漂流槽,跌入下面水池,“哗——”的一声,溅起高高的浪花。进接着,皮筏艇犹如一匹脱缰的下山野马,蹭蹭地往下冲。一路水花四溅,涛声隆隆;两岸青山唰唰地向后退去;凉爽的山风呼呼地掠过耳际。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不敢、也无暇欣赏两边如画的风景。眨眼间,来到一个拐弯处,右边一个又圆又平的石头上写着“太子池”三个红字。据说,南宋一位来蒙山监督炼银的太子,天热时经常来此洗澡,洗澡后就躺在这块石头上美美地睡一觉。
过了“太子池”,不到一箭地,来到一个隘口。左边石头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哇”字,我正在琢磨怎么写一个“哇”字在这里,皮筏艇突然往前一倾,往上一蹿,往下一跳,犹如鲤鱼跳龙门。我的心随之也提到了喉咙,不禁“哇”地一声尖叫,随着“轰隆”一声,皮筏艇跌落在水潭里,我的心才缓缓地回到了原位。我的天啊,怪不得在这里写上一个“哇”字,原来你想不“哇”都不行。
片刻之间,来到“飞龙潭”,由于水面稍微开阔一点,水势显得平缓一些。好几条皮筏艇在这里徘徊、旋转,不敢贸然漂下去,人们像做酒席坐上位一样相互谦让,都想别人先下去,给自己做个榜样。旁边站着的安全员提醒说:此处五个漂流槽相连,垂直落差十六米,斜坡长度四十米,最为惊险刺激,务必注意安全。我看了看那河道,简直就是一道瀑布,汹涌奔腾的河水飞流直下,扑向窄窄的山涧,发出撼人心魄的轰鸣。叫人心惊肉跳,望而生畏。一对二十来岁的女青年很有巾帼豪情,说:我们先下,羞死你们须眉。说话间,皮筏艇涌进了漂流槽,随即响起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呀——”的尖叫声,溅起一道长长的水墙,水雾漫漫,隐约现出一个红点,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开弓没有回头箭,想不下去也不行。于是,我也壮起胆子,拿出男子汉的勇气,双手死死地抓住拉手环,紧随其后。顿觉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似乎跳了出来,腾云驾雾一般,双目紧闭,好像骑着一匹受惊的野马,任其上蹿下跳,左摇右摆,口中本能地发出“啊啊”的尖叫。眨眼功夫,皮筏艇跳进了一个几十个平方米的水潭,我才惊魂未定地喘起了粗气。我前面那两位豪情万丈的女子,竟然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不知是惊恐过度,还是兴奋使然,引得诸多游客开怀大笑。我想,这哪里是漂流,简直是“飞流”!这何止是“惊险”,简直是“惊恐”!而这种“飞流”,这种“惊恐”,又是那样的刺激,那样的狂喜,那样的亢奋,那样的豪迈!这就叫纵情自然,挑战自我,完成一次由懦夫向勇士的飞跃。
“飞龙潭”段是整个白云峰大峡谷漂流最具挑战性的一段,场景也是最为壮观的,漂流者撒在峡谷里的尖叫声,此处属高音段。据说,一位省城来的年过古稀的摄影家,用绳子吊在此处石壁上,拍了半个多小时的照片,惊叹不已地说: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壮观的漂流场面。
不知不觉,很快来到了接近终点的水闸。几个工作人员将几个小孩放到了其父母坐的皮筏艇上。据说,这是白云峰大峡谷漂流旅游有限公司为了让小孩过上一把漂流的瘾,专门推出的一项服务措施。我打心眼里佩服开发者的细心与周到,以人为本的理念在这里得到了具体体现。
过了水闸,不到几分钟,皮筏艇终于到了终点。终点处是一口水塘,尽管水深近两米,仍然清澈见底。因为这里的水是纯净的山泉水,没有任何污染,可以直接饮用。水塘边古树参天,翠竹摇曳,一道弧形的红色游廊飞檐翘角,古色古香,使人们本来就清亮的心境更加清纯舒畅,眼睛更加明亮。游廊边一块石头上赫然写着“江南第一漂”五个红色大字。我咀嚼着这五个字,仔细掂量着每个字的分量,觉得她是那样的贴切,那样的准确,毫无王婆卖瓜之嫌。如果这里不配“江南第一漂”称谓,何处还敢称“江南第一漂”呢?我不禁由衷地感叹:白云峰大峡谷漂流,真是名不虚传的“江南第一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