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钟百超
一
伟大作品的诞生,一定是时代和契机的产物。司马相如《子虚赋》和《上林赋》的问世,便是最好的诠释。
司马相如在“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的时候,终因“非其好也”,加上“景帝不好辞赋”,因此,在文坛上无甚作为。也许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安排,“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于是“因病免,客游梁”。到了梁国后,“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正是因为梁王爱好辞赋,又为辞赋家提供了浓厚的文化氛围和丰富的土壤,便造就了司马相如《子虚赋》这一惊世之作。
汉武帝刘彻即位后,读了《子虚赋》,倍加赞赏,对当时侍奉他的杨得意说:“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杨得意马上回答道:“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汉武帝感到惊讶,乃召问相如。相如对汉武帝说:“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也正是因为有了《子虚赋》作铺垫,汉武帝“善之”,于是便有了更加绚丽辉煌、大气磅礴的《上林赋》。从“诸侯之事”到“天子游猎”,可见《上林赋》不仅是《子虚赋》形制上的姊妹篇,更是内容上的升级版。
二
《上林赋》是《子虚赋》的姊妹篇,是文学史上第一篇全面体现汉赋特色的大赋。在写作上,仍然采用铺张夸饰的手法,结构宏大,叙述细腻,层次严密,语言富丽堂皇,句式整齐而有变化,并大量使用对偶、排比等修辞手段,使篇章显得更加气势磅礴,形成铺张扬厉的风格,确立了汉代大赋的体制。
一、气象的描写,雄浑壮阔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bà chǎn ),出入泾渭;酆(fēng)镐(hào)潦(lǎo)潏(jué),纡(yū)馀委蛇(yí),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
上林苑的描写,从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落笔,以众多河流纵横交错,渲染其阔大的气象。“左苍梧,右西极”,从空间上状写其地域之壮阔。“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以丹水、紫渊流经的地域,状写其疆域之宽。“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又以霸水、浐水、泾水、渭水,酆水、鄗水、潦水、潏水的流向状写面积之广。“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用连续四个排比句式描写河流奔腾不息、不可阻挡的气势,衬托上林苑地域之广褒。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zhěn)纷轧芴(wù),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其兽则?(róng)旄貘(mò)嫠(lí),沈牛麈(zhǔ)麋,赤首圜(huán)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qì)河。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táotú)橐(tuó)驼,蛩(qióng)蛩驒騱(tuóxī),駃騠(juétí)驴骡六庵注。
“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以夸张的手法,从视觉的角度状上林苑规模之盛大。“日出东沼,入乎西陂”,以日出日落,状其距离之遥远。“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其兽则?旄貘嫠,沈牛麈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骡六庵注”,以南北两个方位的河流、植物、动物、季候等的差异所造成的强烈对比关系,衬托其范围之广。
二、河流的描写,气势磅礴
汩(yù)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狭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澎湃。滭弗(bìfèi)宓(mì)汩,逼侧泌瀄(jié)。横流逆折,转腾潎(piē)冽,滂濞(pāngpì)沆(hàng)溉。穹隆云桡(ráo),宛潬(shàn)胶戾。逾波趋浥,涖涖下濑(lài)。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chánzhuó)霣(yǔn)坠,沈沈隐隐,砰磅訇礚(hōngkē),潏(jué)潏淈(gǔ)淈,湁潗(chìjí)鼎沸。驰波跳沫,汩濦(yùxī)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 然后灏溔(hàoyǎo)潢(guāng)漾,安翔徐回,翯(hè)乎滈(hào)滈,东注太湖,衍溢陂池。
河流的气势从落差、速度、声音、流动状态等诸多方面予以描摹。
“汩乎混流,顺阿而下”,以速度之迅疾,以及由高处顺流而下所产生的力量渲染河流的气势。
“赴隘狭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澎湃”,以拟人的手法描写其奔腾的状态,不可阻挡的气势,“赴”、“触”、“激”、“沸”四个动词尤为传神。“滭弗宓汩,逼侧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冽,滂濞沆溉”,以波浪彼此碰撞出来的声音,以及横流逆折的各种状态,突显其气势。
“穹隆云桡,宛潬胶戾”,以波浪的高度、浪花的回旋、水流的盘旋曲折彰显其气势。
“逾波趋浥,涖涖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以波浪之间推击、冲击沙洲、河岸、卷起的浪花来烘托水势。
“临坻注壑,瀺灂霣坠,沈沈隐隐,砰磅訇礚,潏潏淈淈,湁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濦漂疾”,以河水落入沟壑,回荡巨大的声音,飞沫跳荡,水流湍急来渲染其气势。
“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回,翯乎滈滈,东注太湖,衍溢陂池”,以河水回归大湖,平静无声,水流缓慢,银光闪闪,无边无际来烘托河水的另一种气势。
通过不同侧面,描写了河流气势如虹,波澜壮阔的情景,令人叹为观止。
三、水景的描写,浪漫温馨
于是乎鲛龙赤螭(chī),??(gèngméng)渐离,鰅(yú)鰫(yōng)鳍(qián)鮀(tuō),禺(yú)禺魼(qū)鳎(tǎ),揵(qiān)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讙(huān)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的砾(lì)江靡。蜀石黄碝(ruǎn),水玉磊砢(luǒ),磷磷烂烂,采色澔(hào)汗,藂(cóng)积乎其中。鸿鹔(sù)鹄(hú)鸨(bǎo),鴐(jiā)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zhēn)疵(cī)?(jiāo)卢,群浮乎其上,泛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渚,唼喋(zādié)菁藻,咀嚼菱藕。
水景的描写,首先渲染动物的繁多。“于是乎鲛龙赤螭,??渐离,鰅鰫鳍鮀,禺禺魼鳎”,这些动物有蛟龙、赤螭、 离、鰅、鳙、鰬、魠、禺禺、鱋、魶等,通过数量彰显水的生气与活力。接着,以“揵鳍掉尾,振鳞奋翼”,状写各种动物的悠游之态。以“鱼鳖讙声,万物众伙”,状写它们在一起畅游、欢叫的热闹场面。
而此刻,夜色又是那么美。“明月珠子,的砾江靡”,明月的清辉,珠子的光彩照耀在水面上。水中还有“磷磷烂烂,采色澔汗,藂积乎其中”的各种石子,如蜀石、黄色的碝石、水晶石,灿烂夺目,光彩映照。
水面上闲游着各种鸟类,如天鹅、鹔鷞、鸨鸟、鴐鹅、鸀、鹮目、烦鹜、鷛鷞、鸬等,“群浮乎其上,泛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渚,唼喋菁藻,咀嚼菱藕。”这些鸟,成群结队地浮游在水面上,任凭河水横流浮动,随风漂流,乘着波涛,自由摇荡。有时聚积在野草覆盖的沙洲上,口衔着菁、藻,唼喋作响,口含着菱、藕,咀嚼不已。
这是一幅生动、闲适、温馨,甚至带有浪漫色彩的水上欢乐图。
四、山色的描写,雄伟壮丽
于是乎崇山矗矗(chù),巃嵷(lóngzōng)崔巍,深林巨木,崭(chán)岩参嵳(cuó),九嵕(zōng)嶻嶭(jiéniè)。南山峨峨,岩陁(zhì)甗(yǎn)崎,摧崣(wěi)崛崎。振溪通谷,蹇(jiǎn)产沟渎,谽(hān)呀豁閕(xiā)。阜陵别岛,崴(wéi)磈(wěi)葨(wēi)廆,丘虚堀礨(juélěi),隐辚郁垒,登降施(yǐ)靡,陂池貏豸(bǐzhì),沇(wěi)溶淫鬻(yù),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揜(yǎn)以绿蕙,被以江蓠,糅以蘪(mí)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槀(gǎo)本射干,茈(zǐ)姜蘘(ráng)荷,葴(zhēn)持若荪(sūn),鲜支黄砾(lì),蒋苎(zhù)青薠(fán),布濩(hù)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xīxiǎng)布写,晻薆(ài)咇茀(bìbó)。
通过描写众多山脉的高度和不同的形态,状其气势。“崇山矗矗,巃嵷崔巍,崭岩参嵳。九嵕嶻嶭,南山峨峨,岩陁甗崎,摧崣崛崎”,高山挺拔耸立,巍峨雄峻,山高险峻,高低不齐。九嵏山、嶻嶭山、终南山巍峩耸立,或奇险,或倾斜,有的上下大,中间小,有的象錡,三足直立,险峻异常,陡峭崎岖。
通过描写壮阔的溪谷、水中起伏的丘陵与山脉,状写山峦腹地之博大。“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閕,阜陵别岛,崴磈葨廆,丘虚堀礨,隐辚郁垒,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有的地方是收蓄流水的山溪,有的地方是水流贯通的山谷,溪水曲折,流入沟渎。溪谷宽大空旷,水中的丘陵、孤立的山,高高挺立,层迭不平。山势起伏,忽高忽低,连绵不绝,山坡倾斜,渐趋平缓。河水缓缓流动,溢出河面,四散于平坦的原野。对山的形态的刻画,几乎一网打尽。水边平地,一望千里,无不被捣筑开拓。
山上不仅溪流众多,而且植被丰富,一派生机勃勃,万物葱茏,清香四溢的景象。“揜以绿蕙,被以江蓠,糅以蘪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槀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苎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地上长满菉草和蕙草,覆盖着江蓠,间杂着蘼芜和留夷,布满了结缕,深绿色的莎草丛生在一起,还有揭车与杜蘅、兰草、稿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橙、杜若、荪、鲜枝、黄、蒋、芧、青薠,遍布于广阔的大泽,蔓延在广大的平原之上。花草绵延不绝,广布繁衍,迎着微风倒伏,吐露芬芳,散发着浓烈的香味,郁郁菲菲,香气四溢,沁人心田,更令人感到芳香浓烈。
描写花草的动词,揜、被、糅、杂、布、攒、延、曼、衍等,凝练而有气势,花草形态的描写,“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灵动而盎然,展现出一幅富有无限生机、积极向上、美丽芬芳、令人心醉的画面。
五、离宫别馆的描写,气势恢宏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cuī崔)璧珰(dāng),辇道纚(lí)属,步櫩(yán)周流,长途中宿。夷嵕(zōng)筑堂,累台增成,岩窔(yǎo)洞房,頫(fǔ)杳眇而无见,仰攀橑(lǎo)而扪(mén)天。奔星更于闺闼(tà),宛虹扦(qiān)于楯(shǔn)轩,青龙蚴蟉(yǒuliú)于东箱,象舆婉僤(shàn)于西清,灵圄(yǔ)燕于闲馆,偓(wò)佺(quán)之伦,暴于南荣。醴(lǐ)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盘石振崖,嵚岩倚倾。嵯(cuó)峨磼礏(jiéyè),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琘(mín)玉旁唐,玢(bīn)豳(bīn)文鳞,赤瑕(xiá)驳荦(luò),杂臿(chā)其间,晁(cháo)采琬琰(yǎn),和氏出焉。
渲染离宫别馆数量之多。“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离宫别馆,布满了山坡,横跨溪谷两岸。
渲染其回廊、楼阁的构筑宏丽。“高廊四注,重坐曲阁”,高大的回廊,四周相连,双重的楼房间,阁道曲折相连。
渲染装饰和规模。“华榱璧珰,辇道纚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花纹装饰的椽子,璧玉装饰的瓦珰。辇道连绵不绝,在长廊之中周游,路程遥远,须在中途住宿。
渲染离宫别馆的高度、气势。“夷嵕(高山)筑堂,累台增成,岩窔洞房,頫杳眇而无见,仰攀橑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扦于楯轩,青龙蚴蟉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把高山削平,构筑殿堂,修起层层台榭,山岩底部有幽深的房室与此相通。俯视山下,遥远而无所见,仰视天空,攀上屋椽可以摸天。流星闪过宫门,弯曲的彩虹横挂在窗板与栏杆之上。青虬蜿蜒在东厢,大象拉的车子行走在清静的西厢。
以神仙都喜欢在这里居住,衬托其美。“灵圄燕于闲馆,偓佺之伦,暴于南荣”众神休息在清闲的馆舍,偓佺类的仙人在南檐下沐浴阳光。
以泉水、流水,烘托其美。“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甘甜的泉水从清室中涌出,流动的河水流过院中。
以盘石、嵚岩的高大巍峨来渲染其气势,其壮观。“盘石振崖,嵚岩倚倾。嵯峨磼礏,刻削峥嵘”用巨石修整河岸,高峻险要,参差不齐。山岩巍峨高耸,峥嵘奇特,好像工匠雕刻而成。
又以美玉,衬托其美。“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琘玉旁唐,玢豳文鳞,赤瑕驳荦,杂臿其间,晁采琬琰,和氏出焉。”这里的玫瑰、碧、琳、珊瑚丛聚而生。瑉玉庞大,纹采似鱼鳞。赤玉纹采交错,杂插其间。垂绶、琬琐、和氏璧皆在这里出现。
六、果树的描写,生机盎然
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楱(còu),枇杷橪((rán)柿,亭奈厚朴,梬(yǐng)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yù)棣,答沓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崒(cuì)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扤(wù)紫茎,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曜钜野。沙棠栎槠(zhū),华枫枰(píng)栌(lú),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chán)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楙(jùnmào),攒立丛倚,连卷欐佹(lìguǐ),崔错癹骫(bōwěí),坑衡閜砢(kěluǒ),垂条扶疏,落英幡纚(fān lí),,纷溶箾蔘(xiāosēn),猗狔从风,藰(liú)莅卉歙(xī),盖象金石之声,管籥(yuè)之音。偨(cī)池茈虒(cíchí),旋还乎后宫,杂袭絫(lěi)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无穷。
首先渲染水果种类繁多,分布广泛,枝叶繁茂,活色生香,充满无限生机。“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奈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沓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崒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扤紫茎,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曜钜野。”各种水果有卢桔、黄柑、柚子、楱、枇杷、酸小枣、柿子、山梨、厚朴、羊枣、杨梅、樱桃、葡萄、常棣、榙、荔枝等果树,它们罗生在后宫之中,列植于北园之内,绵延至丘陵之上,下至于平原之间。摆动起翠绿的树叶,摇动着紫色的干茎,开放着红色的花朵,秀出了朱红的小花。光彩繁盛,照耀着广阔的原野。
其次渲染树木品类繁盛,各展风姿。“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楙,攒立丛倚,连卷欐佹,崔错癹骫,坑衡閜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箾蔘,猗狔从风,藰莅卉歙,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偨池茈虒,旋还乎后宫,杂袭絫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无穷。”沙果、栎、槠、桦树、枫树、银杏树、黄栌树、石榴、椰子树、槟榔树、槟榈树、檀树、木兰、枕木、樟木、冬青树,有的树木高达千仞,粗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花朵和枝条生长得畅达舒展,果实和叶子硕大茂密,有的聚立在一处,有的丛集相倚。树枝相连而蜷曲,交叉而重叠,繁茂交错,盘纡纠结,高举横出,相倚相扶,下垂的枝条四散伸展,落花飞扬。树木繁茂高大,随风摇荡,婀娜多姿。风吹草木,凄清作响,有如钟磬之声,好似管龠之音。树木高低不齐,环绕着后宫,众多草木重叠累积,覆盖着山野,沿着溪谷生长,顺着山坡,直下低湿之地,放眼望去,没有边际,仔细探究,又无穷无尽。
看到树木繁荣,花果飘香的情景, 仿佛置身于其中,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七、动物的描写,妙趣横生
于是乎玄猨(yuán)素雌,蜼(wěi)玃(jué)飞鸓(lěi),蛭蜩(zhǒu)蠼猱(juénáo),獑(chán)胡豰蛫(hú),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fān)互经。夭蟜(jiǎo)枝格,偃蹇杪(miǎo)颠。隃(yú)绝梁,腾殊榛,捷垂条,掉希间,牢落陆离,烂漫远迁。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首先渲染动物品类繁多,黑猿和白色的雌猴、仰鼻长尾猿、大母猴、小飞鼠、能飞的蛭、善爬树的蜩、猕猴、似猴的胡、似狗的豰、如猴的蛫,都栖息在林间。
其次描写动物各自的动作。有的长啸,有的哀鸣,上下跳跃,轻捷如飞,交相往来,在树枝间共同戏耍,屈曲宛转,直上树梢。于是跳越断桥,跃过奇异的丛林,接持下垂的枝条,或分散奔走,或杂乱相聚,散乱远去。
这是一个充满动感的画面,透过这个画面,彰显动物与自然的和谐。
八、游猎的描写,彰显天子威仪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
鼓严簿,纵猎者,河江为阹(qù),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生貔(pí)豹,搏豺狼,手熊罴( pí),足壄(yě)羊,蒙鹖(hé)苏,绔(kù)白虎,被班文,跨壄(yě)马,凌三嵕(zōng)之危,下碛(qì)历之坻。径峻赴险,越壑厉水。椎蜚廉,弄獬豸(zhì),格虾蛤,鋋(chán)猛氏,羂(juǎn)騕褭(yǎoniǎo),射封豕(shǐ)。箭不苟害,解脰(dòu)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然后侵淫促节,儵夐(shūxiòng)远去,流离轻禽,蹴履狡兽。轊(wèi)白鹿,捷狡兔,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lì)蜚遽(jù)。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分,艺殪(yì)仆。然后扬节而上浮,凌惊风,历骇猋(biāo),乘虚无,与神俱。躏(lìn)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鵔鸃(jùn yì),拂翳(yì)鸟,捎凤凰,捷鹓(yuān)鶵(chú),揜(yǎn)焦明。道尽途殚,回车而还。
消遥乎襄羊,降集乎北纮(hóng),率乎直指,晻(yǎn)乎反乡。蹷(jué)石阙,历封峦,过鳷(zhī)鹊,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yì)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均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轥(lìn)轹(lì),步骑之所蹂若,人臣之所蹈籍,与其穷极倦谻(jí),惊惮詟(zhé)伏,不被创刃而死者,他他籍籍,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开头叙写天子的车、马、旌旗、随从人员,凸显阵容的庞大和天子的威仪。“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天子乘坐着象牙雕饰的车子,驾驭六条白色的虬龙,摇动着五彩旌旗,挥舞着云旗。前面有蒙着虎皮的车子开路,后边有导游之车护行。孙叔执辔驾车,卫公做骖乘,为天子护驾的侍卫不循正道而行,活动在四校之中。这种浩浩荡荡的阵势正是天子威仪的最好表征。
接着描写猎手们游猎的过程和壮观的场面。首先是场面的渲染,“鼓严簿,纵猎者,河江为阹(qù),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鼓声齐鸣,车马飞奔,如雷声忽起,震天动地,为猎手们出场营造一种紧张、热烈的气氛。其次,描写猎手们寻找猎物、各显身手的情景,“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猎手们四散分开,各自追逐自己的目标。出猎者络绎行进,沿着山陵,顺着沼泽,像云雾密布,如大雨倾注。再者,描写捕猎的生动细节,“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壄羊。”活捉貔豹,搏击豺狼,徒手杀死熊罴,踏倒野羊。描写猎手们的穿着打扮,“蒙鹖苏,绔白虎,被班文。”猎者头戴鹖尾装饰的帽子,穿着画有白虎的裤子,披服有斑纹的衣服。接着又继续描写打猎的情景,“跨壄马,凌三嵕之危,下碛历之坻。径峻赴险,越壑厉水。椎蜚廉,弄獬豸,格虾蛤,鋋猛氏,羂騕褭,射封豕。箭不苟害,解脰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骑着野马,登上三山并峙的山头,走下崎岖不平的山坡,直奔高陡险要的山峰,越过谷沟,连衣涉水。排击蜚廉,摆布解豸、击杀瑕蛤,用矛刺杀猛氏,用绳索绊取騕褭,射杀大野猪。箭不随意射杀野兽,一箭射出,则必破解颈项,穿裂头脑。弓不虚发,野兽皆应声而倒。铺写猎手们的游猎情景,主要起铺垫和衬托的作用。
终于到天子隆重登场了。先写天子观猎的情景,“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乘着车子,徐缓徘徊,自由自在地往来遨游,观看士卒队伍的进退,浏览将帅应变的神态。观猎这一环节的描写,主要彰显天子总揽人才,驾驭四方,把控全局的那份笃定和自信。
写天子游猎,首先写出猎的情景,“然后侵淫促节,儵夐远去”,天子驾的车由缓行而逐渐加快,然后疾速远去。其次描写射猎的不同方式,“流离轻禽,蹴履狡兽。轊白鹿,捷狡兔”,用网捕捉轻捷飞翔的禽鸟,践踏敏捷狡猾的野兽。用车轴撞击白鹿,迅速捕获狡兔。接着以夸张手法描写射猎的速度,“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其速度之快,超越赤色的闪电,而把电光留在后边。追逐怪兽,逸出宇宙。然后描写射猎的高超技术,“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遽。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分,艺殪仆。”拉弯繁弱良弓,张满白羽之箭,射击游动的枭羊,击倒蜚虡。选好肉肥的野兽然后发箭,命中之处正是预想的地方。弓箭分离,一箭射中的猎物就倒在地上。最后以浪漫和夸张的手法描写天子升天,以及在天上射猎的情景,“然后扬节而上浮,凌惊风,历骇猋,乘虚无,与神俱。躏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鵔鸃,拂翳鸟,捎凤凰,捷鹓鶵,揜焦明。道尽途殚,回车而还”,天子的车驾高举起旌节而上浮,驾御着疾风,越过狂飙,升上天空,与神灵同处。践踏黑鹤,扰乱鹍鸡,近捕孔雀和鸾鸟,捉取鵔,击落鹥鸟,用竹竿击打凤凰,疾取鸳雏,掩捕焦明。直到道路的尽头,才掉转车头而回。这里的描写,虚实结合,夸张与排比并用,把天子涉猎的气场、气度,乃至天子的英明神武全都烘托出来。
天子游猎结束时,显露出一副从容不迫、悠闲自在的神态。“消遥乎襄羊,降集乎北纮,率乎直指,晻乎反乡。蹷石阙,历封峦,过鳷鹊,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首,登龙台,掩细柳。”逍遥徜徉,降落在上林苑的极北之地。直道前行,忽然间返回帝乡。踏上石阙,经过封峦,过了鳷鹊,望着露寒。下抵棠梨宫,休息在宜春宫,再奔驰到昆明池西边的宣曲宫,划起饰有鹢鸟的船,在牛首池中荡漾。然后登上龙台观,到细柳观休息。“逍遥”、“襄羊”、“降集”、“直指”、“反”、“蹷”“历”、“过”、“望”、“下”、“息”、“驰”、“濯”、“登”、“掩”等动词,生动形象地刻画出作为天子才有具有的举止和神情。
然后是视察游猎成果,“观士大夫之勤略,均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轥(lìn)轹(lì),步骑之所蹂若,人臣之所蹈籍,与其穷极倦谻(jí),惊惮詟(zhé)伏,不被创刃而死者,他他籍籍,填坑满谷,掩平弥泽。”观察士大夫们的辛勤与收获,平均分配猎者所捕获的猎物。至于步卒和车驾所践踏辗轧而死的、骑兵所踏死的,大臣与随从人员所踩死的,以及那走投无路、疲惫不堪、惊惧伏地、没受刀刃的创伤就死去的野兽,其尸体纵横交错,填满坑谷,覆盖平原,弥漫大泽,不计其数。视察狩猎的战果,是对轰轰烈烈狩猎过程的强力补充和深入,再次彰显天子的气势和神威。
九、庆功的描写,气氛热烈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hào)天之台,张乐乎轇(jiāo)輵(gé)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jù),建翠华之旗,树灵鼍(tuó)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渝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闛(táng)鞈(gé),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濩(huò)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yān)郢(yǐng)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dī)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若夫青琴、宓(mì)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娴都,靓妆刻饰,便嬛(huán)绰约,柔桡(ráo)嫚嫚,妩媚孅(xiān)弱。曳独茧之褕(yú)绁(xiè),眇阎(yán)易以恤削,便姗嫳(piè)屑,与俗殊服,芬芳沤(òu)郁,酷烈淑郁;皓齿粲(càn)烂,宜笑的皪(lì);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首先渲染庆功的场面,“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轇輵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在上接云天的台榭摆下酒宴,在广阔无边的寰宇演奏音乐。撞击千石的大钟,竖起万石的钟架。高擎着翠羽为饰的旗帜,设置灵鼍皮制成的大鼓。这里连续使用了六个排比句式,既增加了气势,也增添了庆功场面喧嚣壮阔的气氛。
接着描写歌唱的情景,“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奏起尧时的舞曲,聆听葛天氏的乐曲。千人同唱,万人相和。山陵被这歌声震动,河川之水被激起大波,这是何等的快乐,何等的声势浩大。
然后是各地舞蹈、歌曲大汇演。首先是“巴渝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闛鞈,洞心骇耳”,巴渝的舞蹈,宋、蔡的歌曲,淮南的《于遮》,文成和云南的民歌,同时并举,轮番演奏。钟鼓之声此起彼伏,铿锵铛,惊心震耳。接着是“荆吴郑卫之声,韶濩(huò)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yān)郢(yǐng)缤纷,激楚结风”,荆、吴、郑、卫的歌声,《韶》、《濩》、《武》、《象》的音乐,淫靡放纵的乐曲,鄢、郢地区的飘逸舞姿,《激楚》之音高亢激越,可以掀起回风。然后是“俳优侏儒,狄鞮(dī)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俳优侏儒的表演,西戎的乐妓,用来使耳目欢愉、心情快乐的事物,应有尽有,美妙悦耳的音乐在君王面前回荡,皮肤细腻的美女站立在君王身后。通过描写各地舞蹈和歌曲大汇演,进一步衬托汉朝国家的强盛、四方来朝,以及社会的稳定与和谐。
最后描写君王身边的美人。“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娴都,靓妆刻饰,便嬛绰约,柔桡嫚嫚,妩媚孅弱。曳独茧之褕绁,眇阎易以恤削,便姗嫳屑,与俗殊服,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首先以夸张的手法,盛赞众多美女,把他们比喻为像那仙女青琴、宓妃之流的美女。其次用美丽的辞藻形容他们的气质,超群拔俗,艳丽高雅。然后具体描写他们的打扮,面施粉黛,刻画鬓发,然后是体态描写,体态轻盈,苗条多姿,柔弱美好,妩媚婀娜。接着描写着装,身穿纯色丝坦噶尼喀织的罩衣,拖着衣袖,细看那长长的衣衫,非常整齐,轻柔飘动,与世俗的衣服不同。紧接着描写她们身上的香味,散发着浓郁的芳香,清美浓厚。最后是面部特写,鲜明洁白的牙齿,微露含笑,光洁动人。眉毛修长弯曲,双目含情,流盼远视。美色诱人,心魂荡漾,女乐高兴地侍立君侧。这种先总后分、层层递进的描写手法,旨在制造悬念,引起读者兴趣,最后描写牙齿、笑容、眉毛、眼神,乃是点睛之笔,也是精湛创作艺术的具体体现。
十、天子悔悟的描写,突显汉家气象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叶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shàn)萌隶,隤(tuí)墙填堑,使山泽之人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宫馆而勿仞(rèn),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更始。”
天子的气势,不仅体现在围猎场上,更体现在对自身行为的反思和态度上。一个心中有国家,有百姓的帝王,必然考虑自己的行为与百姓的关系。于是,就在酒兴半酣,乐舞狂热之际,天子幡然悔悟,立刻停止这种田猎行动,并采取相应措施。
其一,凡是可以开垦的土地,都变为农田,用以供养黎民百姓。推倒围墙,填平壕沟,使乡野之民都可以来此谋生;其二,陂池中满是捕捞者也不加禁止,宫馆空闲也不进住;其三,打开粮仓,赈济贫穷的百姓,补助不足,抚恤鳏寡,慰问孤儿和无子的老人;四,发布施恩德给百姓的政令,减轻刑罚,改变制度,变换服色,更改历法,同天下百姓一道从头做起。
这才是天子气势之所在,也是气势的本源。这里连续使用三个六字排比句式,“实陂池而勿禁,虚宫馆而勿仞,发仓廪以救贫穷”,以及八个三字排比句式,“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除了加强语气外,还表明了天子为百姓办好事的态度和决心。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yòu),驰骛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射《狸首》,兼《驺虞》,弋玄鹤,舞干戚,载云?(hǎn),揜(yǎn)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次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斯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芔(huì)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王,而功羡于五帝。
不仅采取有利于百姓的措施,还着手开始汉家思想、精神、学术、文化和艺术建设。
“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游观于六艺的苑囿,奔驰在仁义的大道之上。阐扬六艺,振兴礼乐,兴道迁义,这是思想和精神塑造。“览观《春秋》之林,射《狸首》,兼《驺虞》,弋玄鹤,舞干戚,载云?,揜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观览《春秋》之林,演奏《貍首》,兼及《驺虞》的乐章,举行射礼;射中玄鹤,举起盾牌和大斧,尽情而舞。车载着高张云天的罗网,掩捕众多的文雅之士;为《伐檀》作者的慨叹而悲伤,替《桑扈》乐得才智之士而快乐,在《礼》园中修饰容仪,在《书》圃中徘徊游赏,阐释《周易》的道理。这是学术、文化和艺术建设。
同时,还实行开明政治,营造良好的政治环境。“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次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放走上林苑中各种珍禽怪兽,登上明堂,坐在祖庙之中,君王遍命群臣,尽奏朝政的得失之见,使天下黎民,无不受益。
正是采取了惠民措施,社会风气有了极大的改善。“于斯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芔(huì)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王,而功羡于五帝。”正当此时,天下百姓皆大喜悦。他们顺应天子的风教,听从政令,顺应时代的潮流,接受教化。圣明之道勃然而振兴,人民都归向仁义,刑罚被废弃而不用。君王的恩德高于三皇,功业超越五帝。
三
正如许志刚所说:“《子虚赋》和《上林赋》是汉代文学正式确立的标志性作品,充分表现出司马相如的艺术独创和艺术贡献。正是这两篇作品开启一代文学新的风貌,并垂宪未来。它们标志着梁园文学即西汉前期文学向汉家文学的转型,诸侯王文学向汉代盛世文学的转型。对于汉代文坛来说,梁园文学代表旧的艺术精神和艺术范式,而汉代盛世文学是汉家文学的历史存在,是一种新的文学范式的确立。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就是具有这样转型意义的作品。”
与《子虚赋》相比,《上林赋》的创作,既有偶然性,也是必然性。如果还是景帝在位,恐怕就没有《上林赋》。正是汉武帝的赏识,并提供了机会,使司马相如能够施展才华,从而挥就了《上林赋》这样的伟大作品。
《上林赋》无论在气象、规模、艺术结构等方面都远远超出了《子虚赋》,更加彰显了汉家的气象,为汉代文学作出了大胆的创新。同时,寓主观情绪于客观描写之中的创作手法也是其最大亮点。正是《上林赋》为汉代文学树立了光辉的典范,因而,是一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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